夏川的话语,如同在寂静的密室中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我,夏川……也是异人。” “所以,我申请……退出诛异司。” 赵铁柱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原本因为激动而赤红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仿佛有些站立不稳。 “你……你说什么?” “夏川……兄弟,你……你再说一遍?哥哥我……耳朵好像出毛病了?” 他看着夏川,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只是夏川的又一个计策,又一个为了某种目的而说的谎言。 夏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眼神里的平静和坦然,反而比任何激动的辩解都更具冲击力。 他缓缓重复道:“铁柱兄,你没听错。我,和你追捕的那些人一样,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异人’。” “轰!”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夏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 “你……你他妈……” 赵铁柱猛地爆发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一步踏前,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将脸凑到夏川面前: “夏川!你他妈骗得老子好苦啊!!” “老子把你当兄弟!当自己人!在诛异司力排众议保你!给你令牌!让你进案牍库!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是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好苗子!” “结果呢?!你他妈是个异人!是个老子职责所在见面就该一刀劈了的异人!!” 他越说越怒,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带着森寒的杀气,直指夏川的咽喉! 那凌厉的刀气,刺激得夏川皮肤生疼。 “说!你潜入诛异司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和那些互助会的杂碎一样,想从内部搞垮我们?!清源试炼里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劳?!老子今天……老子今天就……” 他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刀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夏川斩于刀下。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紧张地探头进来,却被赵铁柱血红的眼睛一瞪,厉声吼道: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谁他妈敢靠近,老子连他一起砍了!” 守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开,顺便把远处想过来查看情况的同僚也一并拉走了——暴怒的赵千户,那可是真敢砍人的!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和赵铁柱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夏川却异常地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刀,只是深深地看着赵铁柱那双被怒火和痛苦充斥的眼睛。 “铁柱兄,” 夏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如果我说,我潜入诛异司,最初只是为了活命,你信吗?” “活命?” “异人都他妈该死!这是铁律!” “是,异人都该死。” 夏川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所以我的系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金手指,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猎杀穿越者。” 赵铁柱握刀的手猛地一僵: “……什么?” “没错,猎杀穿越者。” 夏川坦然道: “我醒来就在被诛异司追杀,激活的系统给我的唯一生路,就是去杀死别的穿越者,用同类的血,来换取我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资格。王朗,那个在青楼吟诵《水调歌头》的,是我杀的第一个。林风,那个你们诛异司的小旗官,他也是个隐藏极深的穿越者,是我设计借你们的手除掉的。” 他毫不隐瞒,将自己是“同行猎杀者”的身份和盘托出。 这匪夷所思的真相,让赵铁柱大脑一片混乱,举着的刀都不知不觉垂下了几分。 “你……你杀其他异人?” 赵铁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的金手指……让你杀自己人?” “为了活命,有什么办法?” “就像你们诛异司,不也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天道秩序’,对异人格杀勿论吗?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你们的目的,在清除‘不稳定’的异人这方面,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接近你,利用你,确实有寻求庇护、获取信息的私心。但我夏川可以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损害诛异司、危害此界百姓之事!我所杀所除的,皆是如王朗、林风、孙楚楚这般,或张扬愚蠢、或包藏祸心、或已然危及宗门稳定的异人!” “在清源试炼,我亲眼目睹女帝陛下……她似乎对所有的系统、所有的金手指都深恶痛绝,她要清洗的,不仅仅是异人,更是我们身上所携带的、被视为歪门邪道的依仗!” 夏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被星光湮灭的恐怖一刻。 “苏妙卿……她最后救了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我侥幸逃生,系统却几乎崩溃。孙楚楚的任务,是它沉寂前发布的最后一个。我必须完成,否则……依旧是抹杀。” 他看着眼神变幻不定的赵铁柱,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铁柱兄,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乞求你原谅我的欺骗,也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不想再骗你这个真心把我当兄弟的人。” “我申请退出诛异司,是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诛异司因我而蒙上污点。我的路,注定充满了杀戮、背叛和挣扎,与诛异司的光明磊落,早已背道而驰。” 夏川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静静地等待着赵铁柱的最终裁决。 是刀锋落下,还是…… 密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赵铁柱脸上的怒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纠结。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又抬头看看坦然赴死般的夏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信他? 可他是个异人! 是《诛杀令》上必杀的存在! 自己身为诛异司千户,职责就是铲除异人! 不信他? 可他说的……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他确实杀了不少异人,也确实没做过危害诛异司的事。 而且,他那句不想再骗你这个真心把我当兄弟的人,像根针一样,狠狠扎在了赵铁柱的心窝子上。 这浑小子……骗得自己团团转,可偏偏……又他娘的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还有点……可敬? 就在赵铁柱内心天人交战,手中的刀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犹豫不决,恨不得仰天狂吼来发泄这憋闷之时—— “砰!” 密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陈安宁去而复返,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让夏川和赵铁柱都意想不到的人——紫气东来宗宗主,孙皓然! 孙皓然此刻的气息比之前在宗门时更加晦涩,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颓败,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陈安宁,直接落在了夏川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 赵铁柱正处于烦躁的顶点,见有人闯进来,尤其是看到孙皓然,顿时找到了发泄口,怒喝道: “陈安宁!你带他来干什么?!还有你,孙老儿,你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信不信老子……” “铁柱!闭嘴!” 陈安宁罕见地厉声打断了赵铁柱,他脸色极其严肃: “孙宗主有要事相告,关乎……夏川,乃至此界未来的大事!” 赵铁柱被吼得一怔,下意识地收住了后面的话,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孙皓然。 孙皓然没有理会赵铁柱的敌意,他缓缓走到夏川面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法眼通天,窥见的并非只是异人之魂……老夫看到的,是纠缠于此子身上的……天命轨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在场三人的心上: “他,夏川,或许是此界天道自救,于无数毁灭的可能中,垂下的一线……微弱的生机。” “他是……命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