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殿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原本应该最是惶恐的声音。 却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诡异笑声。 “呵呵……哈哈哈……” 是孙楚楚!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梨花带雨的柔弱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嘲弄、解脱和一丝疯狂的狰狞痴笑。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眸,此刻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邪光,与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反差。 她右手优雅地抬起,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自恋,声音也变得轻佻而尖锐: “哈哈哈……父亲,您不必再为难了。” 她歪着头,看向脸色骤变的孙皓然,语气带着戏谑: “为了我这个好女儿,您真是操碎了心,连逆天而行的事情都做了,真是……令人感动啊。” “楚楚!你……” 孙皓然脸色瞬间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散发着邪气的女子,是他小心翼翼守护了多年的女儿。 孙楚楚却不理他,目光倏地转向夏川,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和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 “夏川!夏顾问!我的……好同行!”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同行二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你告诉我!是不是中国山东找蓝翔?!哈哈哈!” 这突兀至极与此界画风严重不符的话语,炸响在殿内! 除了早有预料的夏川,包括陈安宁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挖掘机”、“蓝翔”究竟是何等妖魔鬼怪! 孙楚楚仿佛很满意众人茫然的表情,她张开双臂,如同在舞台上表演,用一种咏叹调般夸张的语调吟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呵呵,好诗啊!可惜,如同我一样,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过不去了!哈哈哈!” 她状若癫狂,笑声在殿宇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但下一刻,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手指猛地指向夏川,尖声厉喝: “夏川!我早就听说过你,诛异司的红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穿越者是异人!是天道毒瘤!是必须清除的祸害!!” “那你呢?!!”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夏川: “你!又!是!什!么!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穿越者!你身上那点现代人的思维模式,那点对‘系统’、‘概率’、‘伯努利’的熟悉感,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个真正的‘老乡’!!” “你!夏川!和我们一样!都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异!人!!” 轰——!!! 这番话,比刚才任何指控都要石破天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孙楚楚身上,猛地转向了脸色微变的夏川! 诛异司众人,尤其是雷豹等与夏川并肩作战过的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陈安宁更是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夏川,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夏川……她所言……是真是假?” 陈安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回想起夏川在诛异司的种种表现,那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对一些异人知识看似不经意却又精准的引用……难道,真的…… “陈千户!休要听这妖女胡言乱语!她这是狗急跳墙,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雷豹虽然也心中巨震,但还是下意识地为夏川辩解,毕竟夏川刚才的表现,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人。 “是不是胡言乱语,验过便知!” 就在这局势瞬间逆转,夏川成为众矢之的的关键时刻,一直沉默挣扎的孙皓然,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孙楚楚对夏川的指控吸引,趁着陈安宁心神震动之际,孙皓然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额心处,一道竖着的、如同眼睛般的紫色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洞穿虚妄照见本源的无上威严! “法眼通天决!开!” 孙皓然一声低吼,额心那道紫色法眼猛地睁开!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宇宙星河流转、万物生灭轨迹的紫色神光,如同跨越了时空,无视了一切阻碍,瞬间照在了夏川的身上! 他竟在这种时候,悍然对夏川动用了紫气东来宗的至高秘法——法眼通天决! “宗主!” “孙皓然!你敢!” 陈安宁和雷豹等人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那紫色神光笼罩夏川,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天地法则的审判台前。 灵魂、肉身、乃至最细微的生命本源,都在那法眼之下无所遁形! 孙皓然全力催动法眼,他要看的,不仅仅是夏川是否是穿越者! 他更要看看,这个屡次坏他好事,将他逼入绝境的小子,究竟有何依仗! 他甚至隐隐期待,能在夏川身上找到足以扭转局面的污点! 然而,法眼通天决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孙皓然这位半神强者,瞬间僵立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比看到孙楚楚暴露时还要浓烈十倍、百倍的——极致震惊与骇然! 在他的法眼视角中: 夏川的丹田,确实死寂一片,灵根无存,乃是一介凡俗,确认无疑。 他的灵魂波动……确实带着一丝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样,似乎印证了孙楚楚的部分指控。 但! 让孙皓然灵魂都在颤栗的,并非这些! 而是在那异样的灵魂深处,在那看似废柴的凡俗躯壳之下,他通过法眼通天决窥探到的,并非简单的个人命运轨迹,而是……一片浩瀚无垠、交织着无数因果线的命运长河! 而在那奔流不息的长河之中,夏川的身影,并非一颗随波逐流的石子,而是……一个极其耀眼、极其关键的节点!无数代表着此界气运、法则、乃至未来走向的庞大因果线,如同众星拱月般,隐隐以他为核心在缠绕、在汇聚! 这……这是…… 命运之子?! 或者说,是与此界未来命运息息相关的,重要钥匙?! 孙皓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法眼通天决不会错! 这是紫气东来宗窥探天机的至高法门,它照见的,是冥冥中天道彰显的一角真实! 杀了夏川? 清除这个异人? 不! 如果杀了他,是否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恐怖后果? 是否会因此截断了此界本就不甚光明的未来气运? 这个代价,别说他孙皓然,就算整个紫气东来宗,乃至四大宗门加起来,恐怕都承担不起! 逆天?他刚才还想为了女儿逆天而行,但现在,他窥见的天意,却与他的私心截然相反! 一瞬间,孙皓然心中天人交战,无数念头闪过。 他死死地盯了夏川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有嫉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收敛了法眼神光,额心的竖眼符文隐去。 他脸上的震惊与骇然迅速被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所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揭露夏川灵魂的异样,更没有说出那惊世骇俗的“命运之子”的窥见。 他选择了——沉默。 这诡异的沉默,让原本等着孙皓然揭露夏川罪证的孙楚楚愣住了,让紧张万分的诛异司众人也感到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处于风暴中心的夏川,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仿佛刚才被法眼窥探、被指控为异人的不是他自己。 他先是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陈安宁,微微躬身: “陈前辈。”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状若疯狂的孙楚楚,最后落在了沉默不语的孙皓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孙宗主看到了什么,想必心中已有计较。”夏川的话如同打哑谜,让孙皓然眼皮猛地一跳。 夏川不管他,继续对陈安宁说道: “陈前辈,今日之事,牵扯甚大,真假难辨,继续僵持甚至再起刀兵,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酿成更大祸患,正中了某些……唯恐天下不乱者的下怀。”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孙楚楚一眼。 “晚辈不才,愿斗胆提出一个折中之法。”夏川语气诚恳,“若陈前辈信得过我,此事,暂且交由我来与孙宗主私下交涉,如何?” “交给你?” 陈安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夏川。 孙楚楚的指控言犹在耳,孙皓然刚才的诡异反应也透着古怪,他如何能完全放心? 但夏川之前的贡献和此刻表现出的冷静,又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此乃我诛异司与紫气东来宗之事,更是涉及异人的要案!岂能儿戏,交由你一个……”他顿了顿,将“身份存疑”四个字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夏川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前辈,正因牵扯异人,才更需非常手段。晚辈或许……恰好知道一些,连诛异司卷宗都未曾记载的,关于‘异人’的隐秘。况且,今日血流成河,双方皆已疲惫,不如暂且冷处理。我向您保证,若谈不拢,或者孙宗主有任何异动,晚辈任凭处置,绝无怨言。而诛异司,可暂时退出山门,在外驻扎,以作威慑。” 他这话既给了陈安宁台阶,也展现了自己的底气,更关键的是,提出了一个暂时避免继续冲突的可行方案。 陈安宁死死盯着夏川,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破绽。 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孙楚楚的指控和孙皓然的异常,也需要整顿伤亡不小的部下。 夏川的提议,看似冒险,却未必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好。” 陈安宁最终缓缓点头: “夏川,本官姑且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若你真有负信任,或者与异人同流合污……”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晚辈明白。” 然后,他转向神色阴晴不定的孙皓然,脸上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孙宗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夏川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怨毒的孙楚楚,又看向眼神深邃的孙皓然,缓缓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瞬间将主动权抓回自己手中的话: “我的条件就是——不如,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这如同绕口令般的话,让殿内众人再次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