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狂想

第19章

后来想想,左右不过是一个手机号而已,她不存,初茂平也会想方设法把她的手机号留给阮东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碰到过。 她其实是个社交很平淡的人,平时放假回家就是宅在家里看看漫画打打游戏。高三经历过一次校园冷暴力,身边知心好友也就许灿灿一人。初茂平曾经也推过几次客户家里跟她同龄的小孩们,但她懒得去,道不同不相为谋。 气氛沉闷了两秒,她指腹一划。 “初星眠?”阮东俊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现在在哪?” 当着周晁嘉的面接阮东俊的电话,初星眠心里多少有点尴尬,她下意识压低了嗓音:“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就……避嫌的意味好像有点明显。 “别啊。”阮东俊笑笑,笑声格外清晰,倒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我人在你家附近。” “……所以?” “所以一起出来吃个饭。” “没空。” 初星眠拒绝的干脆,阮东俊也是个有脾气,没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声音,初星眠松口气,动作利落地收了手机。 “有事找你?”周晁嘉望她一眼。 初星眠摇摇头:“没。估计是我爸安排的吧。” “这样。”他意味不明地给出回应。 之前初星眠就听徐星提过几次,说初茂平和阮家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还想探探她的口风,有没有联姻的打算。初星眠自然是不可能同意联姻的,她潜意识里就拒绝将婚姻当成商品。 不过现在看阮东俊的架势,显然对方已经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隐约已经能瞥见城郊的灯火。 两个人商量着准备打车,订单还没发送,突然听见路边的草丛里冒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两分钟,约有六七个男人从草堆里爬出来。 为首的两个胖子空手,后面的四五个手里都拿着长短不一的木棍和捆绳。 “操,不是说只有什么什么眠一个人吗?男的怎么回事?” “龙哥,我们这么多人,应该能打过吧。我看那男的细皮嫩肉的。” 也不知后面谁说了句,“这妹妹长得可真好看啊。” “腿长,肤白,摸起来肯定很舒服吧。” “别他妈给老子在这添麻烦。” “雇主就要求绑架,扔后山废弃的工厂里。” “你们她妈的想拿钱就别碰人。” 对面几个人有备而来,不怀好意的猥琐目光一直打量,初星眠下意识地蹙紧眉头。 只是还没说什么,便瞥见一道人影不经意间挡在了她的面前,也替她挡住了下流又不堪的视线。 初星眠指尖蓦地掐紧,跟棍似的压进了掌心的肉里。 周晁嘉就这么疏朗地站在她面前,侧脸清瘦干净,轮廓像是要融进周围的夜色里。 莫名地,心口也跟着软了下去,像是有一方不停地塌陷。 吹拂过的风,也带了他的味道。 在此之前,初星眠没有见过周晁嘉打架。 她一直以为周晁嘉是做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的人。至少,没有这么凶狠。 那几个混混被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坚持的时间还没有出租车赶过来的时间长,工具甩得满地都是。 混乱的场面过后,周晁嘉就站在那。 浮光掠影间,他偏过头看过来。 初星眠视线远远地停在了他身上。 其实也没看清什么,她就是想看他。 “你没事吧?”他问。 初星眠摇摇头。她哪里有什么事,一根汗毛都没被对方碰到。反倒是周晁嘉刚才挡了几棍,也不知道受没受伤。 坐上出租回到市区里,两人一路相对无言。 气氛突然就变得很微妙,像是有根紧绷的弦。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关心才显得正常,但又没傻到猜不出今晚这几个流氓混混是谁安排过来的。给了她详细地址,又和她有矛盾的人,除了葛红也没其他人。她没想明白葛红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报复初茂平? 初星眠轻咬唇角,没说话,但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瞥向周晁嘉。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旁,关节处泛起红肿淤青。两条长腿在后排落入就显得无处安放,空间瞬时变得狭窄。 这车小,紧凑型的。 偏两个人都挤在了后排。 他大长腿还没伸直,就已经要越过中线。 前面路口司机突然拐了个急弯,初星眠没扶住,整个人朝着周晁嘉栽倒过去。 她穿的破洞牛仔裤,蹭过他的小腿时,似有若无的摩擦感让她耳尖一热。 初星眠手指软软地撑在她和他座位间的缝隙,竭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她真怕自己没撑住,直接趴进周晁嘉怀里,要是那样真的太尴尬了。 “今天的事,很抱歉。” 先开口说话的竟是周晁嘉。 初星眠愣了一秒,“啊?” “其实也没什么。”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多亏你在。” 不然她自己要摆脱那几个流氓混混,恐怕还得多花好一阵功夫。 气氛又沉闷下去。 诡异的僵滞让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扭晃了下屁股。 “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说法。”周晁嘉垂手,看了她。 初星眠轻挠着脸颊,“哦,好。” “你微信给我。” “哦,好。” 莫名其妙的氛围里,她通过了周晁嘉的好友申请。 目的地填写的是初星眠家的地址。 到了地方,初星眠先下车,周晁嘉紧随其后。 “那我到家了。”初星眠双手攥紧挎包带,不太确定地说,“你要上去坐坐嘛?” 平时做饭打扫的阿姨通常五点多就下班,所以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 “不了,你进去吧。”周晁嘉眉骨微抬。 话是这么说,但他双手踹进裤兜里,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是打算要看着她进家门才放心?初星眠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想到什么又说,“你手上的伤不要紧吧,如果很疼的话可以喊我陪你。” 周晁嘉轻笑,眉眼上挑:“你陪我?” “额,陪你去看医生。”初星眠被他揶揄的目光看得脸热,“我刚才话没说完。” 周晁嘉,“嗯。放心。它会疼在关键时候。” 什么意思?初星眠眼眸眨巴眨巴,望进了他眼底。 周晁嘉黑眸带着几分笑意,显然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上去吧。”他的声儿冷冷清清。 远处的车声很远,这里像是分隔出了单独的小世界。 简短的几句话过后,初星眠进了小区。 她朝着家门口走过去的时候,意外地在路灯下瞥见了一道人影。 烟火的光在灯下明明灭灭,一缕白烟散在空气里。 “啪啪啪。”很轻的鼓掌声自人影走近响起。 阮东俊拍完掌,摁灭了烟头,懒散地把手插进兜里,“你说的没空就是找其他男人?” 初星眠脚步顿住,没应声。看着阮东俊跟抓奸似的走近,她稍微感觉有些无语。长叹口气,她对阮东俊的忍耐真的会有限度。 简直莫名其妙,搞得她好像是他什么专属物品,跟谁玩也管。 “我找不找其他男人,好像跟你都没什么关系啊。” “初星眠。”阮东俊难掩失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和我说两句都抵触,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他用的陈述句,搞得语气还挺委屈。 初星眠忍不住扶额,“我觉得你搞错了件事。我和你之间没有那么熟悉,所以完全说不上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就是我们不熟,我希望你能保持分寸。” “那你和周晁嘉很熟?”他还在追问,“你对我,和对周晁嘉根本就是两个态度。” 初星眠越来越不耐烦,“我的事情没必要跟你解释。” 她简直没办法和阮东俊沟通,这个拽得二五八万的二世祖到底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耗在她这里。完全不能够理解。 “如果你成为我的合法妻子呢?”阮东俊一步步地逼近,抛出来的话题直奔打破她的心理防线而去,“这也叫不熟悉?” 联姻的事情阮家老头子跟阮东俊提过几次,但双方都没怎么上心。一来他们现在年纪还小,二来阮家和初茂平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也不稳定。 但在这一刻,阮东俊却后悔没早点让老头子去催促。 要说喜欢,他好像也没有多喜欢初星眠。小姑娘的确是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情史空白。但这样的人阮东俊见多了,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结果几番接触下来,这小姑娘对他爱答不理的,他反而还越惦记得紧。 就好像有颗禁忌果挂在他心口,越是不能够触碰,越是抓心挠肝地想一亲芳泽。 阮东俊自嘲地笑笑,他这算不算犯贱? “至少现在不是。”初星眠微怔一瞬,很快就缓过神来,她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而且哪怕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你也该尊重我个人的意愿,没资格插手我的事。” “妻子只是一个身份,不是一件物品。” 稍一顿,小姑娘困惑道:“再说你也不喜欢我,这么做图什么?” 阮东俊没答,他视线划过初星眠的眉眼。 夜幕笼着,小姑娘白皙的锁骨凹陷进去深阔的坑印,锁骨分明好看极了。 他恍惚间想起来之前朋友曾发给他的图。 那是高中时期初星眠打网球时被拍过的一组学生照,清纯明艳。 阮东俊喉结上下滑动,眼眸低垂,“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初星眠愣住。 他走得近,个头高。阴影遮挡下来,几乎盖住了初星眠的眉眼。 呼吸间的气息流转,阮东俊目光淡淡地扫过小姑娘柔软又红润的唇瓣。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既讨厌他又嘴硬心软的小姑娘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气氛蓦地寂静,直到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 “不介意。”周晁嘉似笑非笑的,视线却往初星眠那滑了滑。 他在路灯的光内眯了眯眼,意外深长,“打断一下吧。” 第21章 阮东俊点了根烟, 他薄唇轻抿。 吐露的烟雾顺着高挺的鼻尖徐徐而升,朦胧中模糊了视线。 刚才心底那点旖旎全被周晁嘉这个碍事的破坏殆尽。 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在打量周晁嘉的同时, 对方显然也在打量他。 视线碰撞, 一触即闪。 “嗤。”他敛过眼底的戾气,烦躁地弹尽烟灰。 和初星眠错肩而过时,阮东骏说:“既然你还有事, 我不打扰。” 话音落, 他眼皮泛起轻浅的褶皱,捎带冷意地划过周晁嘉,对方神情散漫冷淡, 深邃眼眸像是口深沉的古井,浑不在意的模样。这让阮东俊心里更是闷堵厉害, 像是憋口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捏紧烟蒂,直到残渣碎进他指缝间才不耐地丢了。 草丛里的虫鸣声一阵接着一阵。阮东俊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口, 随后街拐角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引得狗叫声此起彼伏。 良久, 气氛归于安静。 “你找我。”初星眠下意识地看向周晁嘉。 她知道周晁嘉刚刚是在替她解围。 空气中有极淡的烟草味道, 这会儿都还没完全散掉。 周晁嘉摊开掌心,语气舒淡, “你掉了点东西。” 纹路清晰的肌肤上平静地躺着一颗圆珠大小的纽扣, 上面映着很浅的灯光。他的手很宽大,关节清晰分明, 简直堪称完美的一双手。 初星眠愣了一秒, 顺势翻了翻自己的毛衫外套。果然在最后一颗纽扣的位置上面发现只残留了些许线头, 空荡荡地挂在那。思绪停顿一瞬, 想来应该是车拐弯那会儿, 她怕栽倒时撑着胳膊,不小心扯掉了吧。 “谢谢。” 她指腹蹭过他掌心时,干燥微凉的触感。 周晁嘉敛眸,低垂着视线,手跟着揣进口袋里,慢慢攥紧。 他风轻云淡地回了句:“不客气。” 小姑娘沾了些醉意,脸颊泛着绯红,长卷的发梢垂落在胸前,恰到好处地嵌在凹陷的锁骨里。星眸映着浅淡的光影,懵懂稚气而不自知。 周晁嘉默然地瞧了她一眼,眸底划过些许暗涌。 “下周校庆日,你参加吗?”临分开前,初星眠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他。 校庆日啊。周晁嘉神色淡淡的,“或许吧。” 回到房间,初星眠把手机扔床上就进了浴室。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多到她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 她迷迷糊糊地泡在按摩浴缸里,再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躺下前翻开手机看了眼,初星眠的困意登时消褪得一干二净。 四十二分钟前的微信消息。 是周晁嘉发来的,很简短的两个字:【到了。】 几分钟后,他又跟了一条:【早点休息。】 初星眠脸颊忽地冒了热气,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周晁嘉的语气。 她手指点开键盘,又退了下去。想解释一下她刚才没看到是因为在洗澡,但又觉得会不会显得太啰嗦。反反复复地纠结中,她盯着这两排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发了个:【好。】 但尽管如此,初星眠仍觉得心脏仿佛被裹了层蜜饯,期待止不住般的往外涌。 想靠近,想靠的更近。 — 国庆节后的返校,初星眠是第二个到寝室的。 她拎着行李迈进寝室大门的时候,余光瞥见钱思的床铺鼓起一道人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换了双舒适的拖鞋,正打算整理东西。还没动,就听见钱思的床铺传来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随后钱思的哭声随着初星眠走近的举动越来越大,直到喷涌而出。 初星眠吓了一跳,忙探出脑袋过去:“钱思?” 钱思腾地从床铺上直起来,她原本水润的眼眸已经红肿,像是过敏了似的,只能窥见中间一点点的烟缝,头发也跟炸了窝一样乱糟糟,她嗓音沙哑瓮声瓮气地说道:“星眠。”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哭得更厉害。 “发生了什么?”初星眠哪里见过钱思这幅模样。她目光瞥过钱思凌乱的床铺,还有满地的外卖包装袋,随即意识到什么,“你国庆没有回家?是在宿舍里住的吗?” “嗯。”钱思哽着喉咙,一说又开始流眼泪,“我、我失恋了。” 初星眠愣住。她甚至都不知道钱思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先不说这个。”钱思长缓口气,她抬手背抹干眼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迫,“你,能不能现在借给我一点钱。” 初星眠现在已经混乱了,她下意识问道:“你要多少?” “三万块。”钱思见初星眠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像是害怕她不借给自己似的,口快地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会还给你的,接下来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转给你,就当是我分期向你还款好不好。” 初星眠摇摇头,她倒不是担心钱思借钱不还。况且三万块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大的数目,刚好前阵子游乐场的赔偿款已经到账,只是,“你要用这三万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