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打了个哈欠,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向自己车的方向摆了摆手,孙守义快步来到了江涛面前,打开了手机: “李浩,咱们在宏业公司门口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当时我就说过,如果检验结果正常,你要承担造谣诬告的责任。 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李浩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前天才刚检测过,的确是有络合物残留的, 只隔了一天,残留物就没了? 就算他江涛有类似“还原剂”的东西,那他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明明带外省公司来检测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没有在现场用仪器,没有穿工作服,事情怎么会漏出去的呢? 回去的路上,李浩坐在后座,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赵川打来的电话一直在响,但李浩始终没接。 问题出在哪呢? 此时汽车突然一个急刹,晃得李浩有点晕。 “不好意思啊浩哥,前面有个老太太闯红灯,真该死啊!”吕博文带着歉意说道。 一瞬间,李浩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吕博文开车时的脸,李浩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 李浩不动声色,拇指在屏幕上飞舞,给赵川发着消息。 “浩哥咱是到哪?”吕博文问道。 “回一趟公司。” “好。” 车停下,吕博文准备在车里等李浩。 “走博文,跟我一块上去一趟。” “怎么了?”吕博文有点奇怪。 尽管李浩已经很尽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了,但吕博文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也可能是做贼心虚吧。 今天公休,公司里空无一人,李浩进门后找了个椅子坐下, 吕博文也找了个椅子,屁股还没坐定,突然一声怒吼从电梯间传了过来: “草你妈!” 赵川把手里的提包砸了过来,随后冲上来就要打吕博文, 吕博文吓了一跳,往后趔趄了几步。 李浩见状赶紧冲上去抱住了赵川: “川哥,先问清楚,先问清楚!” 话说到这儿,赵川强压下了怒火,眼睛死死盯着吕博文。 “博文,我问你。”李浩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像是审讯一般盯着他: “我跟川哥检测样本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江涛的?” 吕博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浩,赵川又吼了起来: “就是这小子干的!整个计划除了咱俩,只有他知道!” 赵川的情绪太激动了,激动的有点过头。 李浩还保持着冷静,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除了输出一下情绪外,没有任何作用。 和江涛的对决还远没有结束,必须要尽可能的,从吕博文嘴里撬出更多信息。 “川哥,你下楼走走,我跟博文聊。”李浩递给了赵川一个眼神。 经过李浩的提醒,赵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能硬按着心头的火气,扭头走向了楼梯间。 办公室里,空调的风呼呼的吹,让整个屋子在炎热的天气下,飘着一丝凉意。 头顶白色的炽光灯亮着,在李浩的脸上打出了一个顺光的阴影,像是电影里的教父一般,把李浩眼中的阴郁,藏进了眉框的灯下黑中。 “博文,你是怎么跟江涛联系上的?” 吕博文没有说话,只是坐着,脸上没有惊忧,也没有愧意,面无表情。 “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吗? 就在不久前,你还在车里说想跟着我挣钱,然后第二天我就带你一起谈业务了,不是吗? 这次举报行动,影响着许许多多村民的生活啊,你让这一切都泡汤了。” 吕博文还是面无表情。 李浩叹了口气,用玻璃杯倒了杯水,递给了吕博文: “博文,以前咱们是同事,也算是有点交情, 看在这点交情的份上,你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总可以吧?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 吕博文沉默了半晌,此刻终于开口了: “因为江涛给钱了。” “多少钱?” “十万。” 李浩要被气笑了,他用一种极度瞧不起的眼神,看着吕博文。 十万块....才十万块。 还没自己手上这块表值钱。 李浩又气又笑: “才十万块,你没见过钱吗?跟着我,你能赚到的何止这十万?” “我还可以去江涛的公司上班,进管理层。” “就这?就这?” 对于吕博文的回答,李浩根本想不通, 他理解不了吕博文的心态,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一个、他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江涛;而不选择自己、这个他曾有一些关系的老同事。 而此时吕博文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我妈,去年胃癌死了。 她去世的前几个月,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 但我总是没接, 因为我很忙,除了加班,晚上我还会去送夜单的外卖, 送到凌晨一点,就可以每天多赚一百二十块钱。 我知道她打电话是干什么的,为了催婚,毕竟我的年纪也不小了, 但这个年头,没钱拿什么结婚啊。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妈给我打电话不是催婚,是想告诉我,她肚子疼。 疼的受不了了。 她没保险,住一天院,就要花一天的钱;每一颗药,吃的都是曾经积累的血汗。 但那是胃癌啊,救不了的, 那天,我去医院给她送饭, 却看见她从医院六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她在病床上留个条子,说不想给我添麻烦。” 说到这儿,吕博文抬头看向了李浩: “李浩,我不知道你是中彩票了,还是遇到了什么贵人,还是碰见了什么生意, 但我能看出来,你发财了,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说到这里,吕博文把手里的玻璃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飞溅的碎片擦着李浩的发丝飞过。 “凭什么!! 凭什么你李浩就能改变命运,我就不行! 凭什么我就要坐在这个工位上,一遍一遍的改着方案,每天吃着十几块的垃圾外卖续命! 凭什么你就开上了路虎,而我每天还要骑电动车通勤! 你说的没错,是我把事情告诉江涛的, 我不在乎多少人会遭罪,我也不在乎这个世界到底会变好还是变坏, 只要我能赚到那十万块,只要我能进入江涛的公司,哪怕西坝村的人全都死绝了,我也照样不会感觉愧疚!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的接近江涛, 我要也要出人头地,我也要改变命运!” 说到这里,吕博文站起身: “李浩,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不跟着你挣钱,而是选择江涛, 答案很简单, 因为你是李浩。 因为你以前和我坐在同一个办公室,和我一样坐在工位上、电脑前,整宿整宿的改那些破方案, 但你却飞黄腾达到了这个地步, 我接受不了。 你说得对,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 可你对我越好,我就越难以接受。 跟着你,我越赚钱,就越觉得痛苦,因为我会下意识的想,你比我赚了更多更多的钱。 我实话告诉你吧, 江涛是昨天晚上提前去撒的还原剂, 他是故意说出了诬告这样的词,就是为了借机起诉你。 他其他项目的环保检测数据,也都连夜做了调整,基本上没什么漏洞了。 我话说完了, 以后,咱们各走各的。” 说完,吕博文从公司走了出去。 李浩双手托着额头,沉重的伏在办公桌上。 用钱收买人心这件事,是“人上人”特权的一种, 草根出身的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即便你再有钱。 李浩现在就很有钱了,但是不服他的人,还是不服他,而且还会因为他暴富,更不服他。 ...... 此刻,李浩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很有可能因为诬告,而被起诉,弄不好还会败诉。 而因为吕博文的告密,现在怕是也很难找到江涛的漏洞了。 就在此时,李浩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的是陈锋。 “浩哥,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陈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抢过了话筒: “还记得我吗?沪城医院里,我给陈锋换药时,咱俩也见过。” 是陈锋的新女朋友,那个小护士。 “你说。” 李浩打开了免提。 小护士那边的信号可能不太好,用带着电流的声音说道: “当时在沪城,砸车、还捅了陈锋的那个人,警察今天排查到证人和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