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眸之斑驳梦 · 第十章路·一起回家

　　那就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令路明记忆犹新的关于篮球的故事。　　让路明有些后悔的是，在众多让他反复回味的鲜明记忆片段之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薛婷婷是怎么回教室的。是和杨之远一起去了校医室，还是和她的女同学一起走的，亦或是从自己身边匆匆而过？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好像总是和薛婷婷巧遇，在楼道里也好，在操场上也好，在小吃部也好。　　当然，还有在篮球场。　　路明总会在不经意间看到篮球场边那个靓丽身影，而她，也在默默注视着自己。　　“你小子真行啊！” 　　路明记得后来猴子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没想到用这招成功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从猴子口中，路明得知了很多人都在议论那天薛婷婷对自己的鼓励，而只要之后两人有了相遇和交谈，也都会成为年级里为数不多冲淡高考紧张气氛的话题。　　似乎在人们眼中，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或者至少正在上演电视剧里才有的浪漫爱情故事。　　猴子和自己说得越多，路明就越发担心，生怕流言蜚语会传到老师和父母耳中，让自己本就充斥紧张气氛的日子平添更多烦恼。　　当然，他更不愿意给薛婷婷带来任何麻烦。　　但反复的接触的确让路明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渐渐觉得内心的悸动和思念开始强烈，过去在自己大脑中躲藏着的安全幻想开始变得蠢蠢欲动，总有声音在劝告着自己。　　实现它！实现它们！　　路明反复地回忆，反复地掂量，还是觉得既然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那就不应该在高考前这种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想到掉链子，路明感觉自己自行车的链子好像真出了问题，怎么蹬都蹬不动。　　是不是刚才的疯狂骑行把车链子弄坏了？路明有点担心，他伸出脚支住身体，翻身下车，把自行车推到路边查看起来。　　还好，是这辆破车自己的问题。链子没坏，就是缺油导致的连接不顺滑，只能慢慢骑了。由于从来没能在高中考过全班第一，爸爸初中时就答应给自己买的变速山地车也一直没有能够兑现。　　看来大学之前，自己只能和它将就着过了。路明一边推着车，一边检查着车链的运转状况。　　“路明，怎么了？车坏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路明顿时觉得从头麻到了脚，整个人都定住了。　　是薛婷婷！　　路明尴尬地扭过脸来，一时不知道该说车子坏了还是没坏。　　“啊……那个……有点不好骑，我这不是，检查检查嘛。” 　　“啊？只能推着吗？我陪你一起走吧。”薛婷婷说着从自己的车上轻轻飘下。　　“没有！能骑能骑！”路明心想这要是两个人一起推着车走，怕是恋爱的事情就被所有人坐实了。　　可再想找借口离开也已经不可能了。　　路明只好上了车，两个人并排骑了起来。　　“你刚才说你有事，是不是耽误时间了？”薛婷婷明显还记得路明的借口。　　“啊……那个，我好像记错了，不是今天。”路明感到十分尴尬。　　“哦，那咱们一起回家你没意见吧，咱俩可是顺路呢。” 　　“没有没有，一起一起。”路明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语言能力了。　　“路明，你们文科班也模拟考了吧。”薛婷婷很自然地从考试聊了起来。　　“是啊，也考了。” 　　“你一定考得不错吧，以前听杨之远说你的成绩在文科班都排前十呢！” 　　“别提了，这回没考好，掉出前十了。” 　　“那也不错啦，你这个成绩考京师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吧，还是你想上同文大学？” 　　同文大学是全国最具声望和历史地位的大学，建校时间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年。它在全世界都享有盛誉，在教育文化领域代表着整个东方的璀璨文明。但同文大学坐落在江南的春州余渚市，对北方学子来说离家要远一些。京师大学同样是久负盛名的综合性大学，历史也很悠久，而且就位于离兹州不远的首都京师，相比之下更受变阳家庭的青睐。　　以路明平时的成绩，想考这两所大学都比较有希望。妈妈希望路明可以离家近一些，但其实路明从初中起就心仪着文化积淀更深的同文大学。由于同文大学的创立，整个国家都在近代得以保持独立自主和兴旺发达，一代又一代的优秀毕业生让东方文明守护住了传承几千年的尊严与荣耀，并得以和现代科学平稳接轨。　　每当想到这一点，路明都会觉得热血沸腾。他觉得自己应该加入那个行列，像爸爸一样为国家的建设贡献浑身力量。　　“那个……老师跟我说努努力都有希望。” 　　“你看，我就觉得没问题！” 　　话题到此冷了下来，路明明明知道该回问什么，但却迟迟说不出口。　　两人骑到了红灯亮起的路口，一起停了下来。　　“那……你考得怎么样？”耐不住静止的尴尬，路明还是问了出来。　　“哎，别提了，这回退步有点大呢。” 　　“哦，是发挥失常了吧。” 　　“害，我这个人心态不太好，越到考试越紧张。” 　　“偶尔失误吧。你看你在舞台上那么自然放松，大家都那么觉得。”路明觉得需要指出他说的是“大家”的结论。　　“哎呀，我跟你说，我在学校里看着咱们同学唱歌一点也不紧张。但是前一阵子我去参加了一个州里的比赛，当时看到现场都是高手，一下就特别紧张，结果还跑调了，哎，当时都崩溃了。” 　　两人看到绿灯亮起，慢慢骑过了路口。　　“是嘛，看来比赛还是需要经验积累，以你的天赋，一定能行。” 　　”哎，你别夸我了，我也就是随便唱着玩玩。“ 　　路明渐渐感到和薛婷婷相谈甚欢，他第一次觉得和异性聊天可以这么放松惬意。平时净和兄弟们一起胡说八道，扯东道西，却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和一个人专注地交流过。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一直喜欢的姑娘。　　路明感觉忘记了顾虑，忘记了烦恼，忘记了自己的自行车蹬起来有多费劲。他倾听着薛婷婷在谈论成绩下降时候的担心，倾听着她对大学的看法，倾听着她谈论喜欢的歌曲，倾听着她夸奖自己篮球有多厉害，然后适时地插入自己的看法。　　路明甚至不时想要扭过头看看她的侧脸，而当他发现她也微微转过头的时候，就又迅速把脸转了回来。　　“那个，路明，你有什么理想吗？”薛婷婷的话让他始料未及。　　理想？路明被问住了。　　自己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从初中起，路明就生活在父亲严格的规划中，考最好的中学，最好的大学成了自己唯一的生活目标。　　可是，满腔热情的自己居然从未想过以后要从事什么工作。　　“是不是问这个太俗了啊，不好意思。”薛婷婷见到路明没有回答，自嘲道。　　“不不，是我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路明赶紧解释。　　“我的理想，你可能也知道，就是当个歌手！不过，那只是个梦而已，哈哈。”薛婷婷率先敞开了心扉。　　“你唱得很好啊，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成功的！”路明连忙说道。　　“是吗？嘿嘿。可是我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那只是个爱好。有那么多专业人士在，我以后也就能在KTV过点瘾吧。”薛婷婷显得十分谦虚。　　“不不，大家都看过你的表演，我觉得非常有范，和演唱会差不多呢。”路明继续着自己的鼓励。　　“谢谢！”薛婷婷开心地说道，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的篮球也打得很好啊，我看你还会扣篮呢！我以为那些长得很高的专业运动员才行，那天看你打球才知道，你能跳那么高啊！” 　　篮球。这的确算是路明的梦想，在梦中，他经常继续着白天在活动课上的奋战，甚至有时对手变成了电视里万众瞩目的篮球明星。　　“我那都是瞎打的。”路明赶忙谦虚道。　　“是吗？我听说那天和你们打球的人是咱们校队的成员，还有矿业中学校队的，他们本来就落后，最后还想耍赖，不过还是被你绝杀了啊！这说明你的水平至少不在他们之下嘛。” 　　绝杀。这种篮球比赛用语从薛婷婷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路明感到非常享受。　　“你只是没接受专业训练而已。就像我，只不过没有经常练歌而已，咱们天天要做那么多题，背那么多内容，怎么可能有时间。” 　　“是啊，你说的对。”路明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两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很快，路明发现自己骑到了回家的岔路口，尽管心中恋恋不舍，但路明还是下定决心，要在这儿结束这段美好的旅途。　　毕竟自己接下来还有学习的计划。　　“那个，我得拐了，我从这边回家。”路明指了指通向州府家属区的大道。　　“哦，好的，那，再见。” 　　“嗯，再见。” 　　路明正要拐弯的时候，薛婷婷突然从背后叫住了自己。　　“路明！” 　　路明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儿吗？” 　　薛婷婷显得有些犹豫，两片嘴唇不停翕动，像是在努力地积攒着勇气。　　“路明，高考之后，咱们都有空了，你愿意一起出来玩吗？” 　　路明没有想到薛婷婷竟然如此直接地向自己发出了邀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发觉薛婷婷注意到了自己惊讶的眼神，将试探的目光向旁边挪了挪。　　路明突然想到薛婷婷在舞台上唱《勇气》时，那自然优雅又富于感情的样子。此刻，对方不就是勇气的化身吗？而自己这么犹犹豫豫，算什么男子汉！　　“好啊，我愿意，等高考结束了，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路明完全说出了自己深藏多年的真实愿望，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薛婷婷脸上立时喜形于色的变化让路明兴奋不已。　　“那一言为定喽~”薛婷婷笑着说道。　　“一言为定！走了，拜拜。”路明向薛婷婷挥了挥手。　　薛婷婷的脸上饱含柔情，她同样摆着手，白皙的胳膊从忽然滑落的校服袖口中露了出来。　　然后路明就头也不回地往家里骑去了，全然不知道薛婷婷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甚至没有在意路口的交通灯变成了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