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被人用粗糙的铁丝强行捆在了一起。
这是秦野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却发出一声闷哼,重重摔回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那个熟悉的戏谑女声,再次钻进耳朵。
秦野费力地转过头。
这是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不,是医疗器械。还有几张风干的兽皮和不知名生物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掩盖不住底下的血腥气。
而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那个红衣女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简。
她没打伞。
那张脸极美,却美得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嘴角那一颗淡淡的美人痣,更添了几分妖冶。
“醒了?”
女子放下玉简,并未起身,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秦野,“昏迷了整整三天。我都以为这笔买卖要亏本了。”
秦野喉咙干涩,沙哑地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身后。
空的。
那是剑的位置。
“别找了。”
女子指了指墙角。
那把黑漆漆的重剑“镇狱”,正安静地靠在那里。旁边还放着一盆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是某种妖兽的血液,剑身正贪婪地汲取着盆里的养分。
“这把剑,比你的命还硬。”女子啧啧称奇,“它居然以此为食。若不是我喂了它三桶二阶妖兽‘血蟾’的精血,它怕是早就把你这个主人的血吸干了。”
秦野瞳孔微缩。
他记得昏迷前那种被吸干的感觉。
看来这把剑虽然强横,但代价也极其昂贵。
“多谢。”秦野冷静下来,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眼神并未慌乱,“但我没钱付给你。”
“我知道你没钱。”
女子站起身,缓缓走到床边。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神阙期以上!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戳了戳秦野缠满绷带的胸口。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我用了三棵‘续骨草’,一瓶‘回煞丹’,外加把你从青云宗执法队的眼皮子底下捞出来的人工费。”
女子每说一样,手指就往下按一寸,剧痛让秦野冷汗直流。
“总计,三千灵石。”
女子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他,“或者,换算成这一带的硬通货——三十颗人头。”
秦野没有说话。
三千灵石。
那是他在青云宗外门做杂役一百年也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这里是葬剑城。”
女子透过破旧的窗户,指了指外面。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巨大的城池依山而建,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废墟。无数残破的剑冢耸立,黑色的烟囱喷吐着废气。
街道上没有叫卖的小贩,只有行色匆匆、满身杀气的修士,以及随处可见的斗殴和尸体。
“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女子淡淡道,“青云宗那套所谓的‘规矩’在这里就是个笑话。在这里,只有猎人和猎物。”
她转过身,扔给秦野一块黑铁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奴”字。
“我叫红玉,这家‘黑医馆’的老板,也是此处地下斗场‘修罗栏’的股东之一。”
红玉倚在门框上,眼神冰冷,“既然没钱,那就肉偿。”
“肉偿?”秦野眉头一皱。
“想什么美事呢。”红玉冷嗤一声,“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七成,但经脉依然一团糟。不过,你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我很喜欢。”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斗奴’。”
“你需要去斗场打擂台。赢一场,我给你记一百灵石的账。输了……”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风干人皮,笑了笑,“那就挂在那儿,当个装饰品。毕竟,我不养闲人。”
秦野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以前的他,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绝路,是变成被人观赏厮杀的野兽。
但他转头看向墙角那把正在喝血的黑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比起在青云宗当只会被人踩死的蚂蚁。
这里……虽然残酷,却更真实。
更适合这把要把“天”都捅破的剑。
“成交。”
秦野一把抓起那个铁牌,用力握紧,直到掌心被硌出血痕。
眼神中没有屈辱,只有狼一样的凶光。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红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奴隶”还敢提条件,“说。”
“第一,我不仅要还债。每次赢了之后,我要那种血液。”秦野指了指喂剑的盆。
“第二,我的名字不叫奴。”
他支撑着身体,哪怕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依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柄沉重的“镇狱”。
寒芒在眼中炸裂。
“我叫秦野。”
“荒野的野。”
红玉盯着那个连站都站不稳,气势却如同出鞘利刃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打磨好的绝世凶器。
“行啊,秦野。”
她转身推开门,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嘈杂的叫骂声涌入房间。
那是一个充满了血腥、暴力和欲望的世界。
“那就让我看看,今晚你是能拿回那盆血,还是变成那盆血。”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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