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骨

第四章：乱葬岗的磨剑人

　　青云宗后山，乱葬岗。 　　这里是宗门的阴暗面。在此丢弃的，多是任务失败惨死的外门弟子，或是犯了错被处死的杂役，亦或是宗门试炼中废弃的傀儡残骸。 　　夜色浓重，腐烂的臭气混合着常年不散的阴冷雾气，足以让普通人在这环境中发疯。 　　但秦野却觉得，这里比洗剑池还要“温暖”。 　　至少，这里的死人不会像活人那样，对他冷嘲热讽，踩他的脸。 　　他在一座孤零零的荒坟前盘膝坐下。 　　手中那把黑沉沉的“凡铁”断剑，被他横在膝头。 　　“开始吧。” 　　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严厉，“剑狱不养废物。你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漏风的破筛子，若是不能在天亮前引煞入体，重铸剑骨，你会被这把剑反噬成一具干尸。” 　　秦野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腐臭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不怕死，但他还没报完仇。 　　“引煞！” 　　随着一声低喝，秦野丹田处那漆黑的漩涡猛地旋转起来。 　　呜呜呜—— 　　周围原本平静的阴雾，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声。 　　无数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那是死者残留的怨念与尸煞之气，疯狂地向着秦野涌来！ 　　如果是法修，吸入哪怕一丝这种煞气，都会导致走火入魔，经脉错乱。 　　但对于拥有“剑狱”之体的秦野来说，这却是最猛烈的补药。 　　兹拉！兹拉！ 　　煞气入体，就像是用滚烫的铁水浇筑肉身。 　　秦野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在被这种霸道的力量敲碎、挤压、再重组。 　　但他一声没吭。 　　这点痛，比起被人当成活靶子练剑的屈辱，算得了什么？ 　　随着煞气的冲刷，他体内那原本脆弱不堪的凡人骨骼，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漆黑的剑气在他体表流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纹路。 　　这就是——剑骨雏形。 　　不修灵力，只修体魄与剑气。 　　不知过了多久。 　　秦野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两道锐利的寒芒一闪而逝，竟在黑暗中划出了如实质般的亮光！ 　　“纳气境……一重？” 　　秦野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虽然境界看起来极低，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爆发力，远超曾经纳气三重的自己！ 　　“饿……” 　　就在这时，膝头的那把“凡铁”突然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极其明显的饥饿感。 　　仅仅是煞气，还不够。 　　这把剑，想吃肉。 　　沙沙沙…… 　　不远处的枯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秦野微微侧头，眼神比野兽还要冰冷。 　　“刚想着找点吃的，这就送上门了？” 　　黑暗中，两盏绿油油的灯笼亮起。 　　紧接着，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浑身腐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的恶狼缓缓走了出来。 　　尸狼。 　　常年啃食乱葬岗尸体而变异的妖兽，凶残嗜血，力量足以撕碎纳气境三重的普通修士。 　　“吼——” 　　尸狼显然把那个瘦弱的人类当成了今晚的宵夜。它低吼一声，后腿猛地一蹬，带着一阵腥风恶臭，向秦野扑杀而来！ 　　速度极快！ 　　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显然带毒。 　　若是以前的秦野，面对这种妖兽早已吓得腿软。 　　但现在。 　　秦野坐在原地，甚至没有起身。 　　就在那血盆大口即将咬断他喉咙的瞬间。 　　锵！ 　　黑铁横扫。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这把钝剑压爆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砰！！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尸狼的头颅上。 　　不是切开，而是——砸烂！ 　　坚硬如铁的妖兽头盖骨，在这把看似生锈的断剑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渣一样瞬间崩碎。 　　脑浆迸裂，眼珠暴突。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头数百斤重的尸狼砸飞了出去，重重撞碎了后面的一块墓碑，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这就是……凡铁的力量？” 　　秦野站起身，看着手中的黑剑，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把剑没有锋刃，却拥有一股“一力降十会”的恐怖重压。 　　所谓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此刻，那把“凡铁”再次发出欢快的嗡鸣。 　　它脱手飞出，直直插在尸狼的尸体上。 　　仅仅几息之间，那庞大的尸狼尸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囊和一堆枯骨。 　　所有的精血、煞气，都被这把剑吞噬殆尽。 　　随着吞噬结束，原本锈迹斑斑的剑身上，居然脱落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锈皮。 　　露出的那一小块剑体，漆黑得如同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把剑，在进化。 　　或者说，它在慢慢“苏醒”。 　　“秦野！出来！！”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乱葬岗外围的山脚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几十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执法堂的人，到了。 　　为首的一人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树木瑟瑟发抖： 　　“胆敢杀害管事，无论你是人是鬼，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秦野收回黑剑，将其背在身后。 　　并没有逃跑的慌张。 　　他在风中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来的正好。” 　　“剑上的锈，还没磨干净呢。” 　　他不仅没有往深山躲藏，反而身形一晃，借助着夜色与石碑的掩护，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主动迎向了那片火光！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刻，悄然互换。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