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边,透过窗叶向外望,目光却放空了。 他不应该说出刚刚那句话。 ——“和你有关系吗?” 这是秦屠对他说的,他不应该照样还回去,这解决不了问题。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刚才的情况就像是被高墙牢牢阻碍的洪水,波涛汹涌,撞墙无门。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迫不及待地发泄。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说出了和秦屠一样的话——因为心里压着的那股火。他也是在那一刻倏地意识到秦屠对他说的这句话让他很不爽,很不爽。 但事实上,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说出这句话而舒坦,反而更堵了。 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他站在窗前想了会,然后按了按后颈,转身,去了秦屠的房间。 “叩叩——” 秦屠刚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撑着额头,听见了敲门声,头也没抬,只低低地说了声“进来”。 楚尧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屠也察觉到了来人是谁,缓缓放下了手臂,抬起了头。 “你怎么来了?”他看着楚尧。 楚尧站定在他面前,抿唇,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 “……” “你说什么?”秦屠抬眼看着他。 “刚刚对你说的那句话,对不起。”楚尧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秦屠偏了下头,“你吃没吃饱这件事和我有关系?” “……”楚尧眯起眼,冷冷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秦屠仰头看着他,许是觉得这个姿势过于累脖子,他也站起了身,和楚尧平视。 “没关系的少校,我没放在心上。”秦屠笑了笑,眼尾微微向上挑,“坐会?” “可我放在心上了。” “什么?” “你对我说的话。” “……”秦屠垂下眸,没再开口。 楚尧步步逼近,目光紧紧锁住秦屠,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神情。 “你的戒指呢?”楚尧抓住了秦屠的手腕,手指沿着手腕缓缓往下探,在他的指节处轻轻摩挲。 秦屠眼睫一颤,莫名体会到了“十指连心”的感觉——心尖比指间更痒。 他轻轻抽回手,道:“取下来了。” 楚尧:“因为碍事?” 秦屠:“不是。” 楚尧:“不喜欢了?” 秦屠没有说话。 楚尧的声音更冷了:“不喜欢了就丢了呗。” “……” “……不是,少校。”秦屠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不是也不喜欢吗?在乎这个干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喜欢了?” “……” 两人隔得太近了。 半晌。 秦屠抬手推了推楚尧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外衣,触感是微硬的肌肉线条轮廓。 “你火气有点大,少校。” 随即他又收回了手,指尖动了动。 “那是谁惹的?”楚尧面无表情地反问。 秦屠揉了揉眉心,他看起来很累。揉了两下他沉缓道:“你来就是要说这个吗?还是先回去睡觉吧,我也困了。” “……”楚尧咬了咬牙,觉得来这儿一趟比没来之前还要憋屈。 这样下去能解决个什么。 他伸手要去抓秦屠的手腕,却在即将触碰的那一秒被秦屠躲开。 楚尧:“?” 房间内变得很安静。 楚尧静了两秒,他想了会,最终选择再次伸出手,结果秦屠又往后退了一步。 “……” 操。 还谈个屁。 楚尧太阳穴跳得厉害,心里憋了股气无处发。 他冷冷地看着秦屠:“你躲什么?” “我不太喜欢这样。”秦屠神色也不是特别好,眉心里敛了疲惫与火气,“你没什么说的就先回去吧,我真的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再拖一天,明天再来解决,不论是楚卫远说的事还是这些年来他自己必须要想明白的一些事。所有的事情都推明天去吧,再给他留一天,留最后一天。 他今天什么也不想干,好累,好累。 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个表情也不想展露。 楚尧手垂在身侧,握紧。 他静静地看着秦屠,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出了秦屠的房间。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楚尧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 这会脑袋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动完手术还是因为被人气的,疼得格外厉害。 他闭着眼睛靠着门待了一会。 再睁开眼时,他神色变得冰冷平静。抬手取下手腕上的智讯器,上下滑了滑,然后找到了楚卫远的id号。 发过去了两条讯息。 —楚:老楚,你今天在哪? —楚:见秦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要再吵了,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打起来♂打起来(?????) 感谢在2021-02-15 23:16:19~2021-02-17 23:0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然 10瓶;程暮川 8瓶;微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咚咚咚——” 是脚步声, 一声接着一声,踏在木质的空心地板上,沉重且荡着回响。 这个声音林恋已经非常熟悉。 他不记得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有多少天了, 和他同样被关着的还有十几个高级Omega 。 他们的手脚都被上了铁锁链,扣得牢牢的, 无法挣脱。眼睛也被蒙上了眼罩,让他们无法得知所处的具体位置。每天就是机械地被进食、灌水。 如同喂养畜牲一般。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 林恋仰起脸冲着来人,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手掌住了他的下颚, 然后用力掰开。在林恋竭力抗拒的时候那人已经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大坨食物。 “唔——” 林恋挣扎着,腮帮子酸得发疼,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能吐出来,前面这些天被囚禁的经验告诉他若是吐出来了,那就会被迫再吃进去——怎么吐出来的就怎么吃进去。 “啧。” 来人站起身, 退离了新步, 仿佛怕被弄脏了手。 林恋难受地躬着腰, 急促地喘息着,努力使食物不从嘴里吐出来。接着,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嘲讽味十足的声音—— “真脏。” 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在声音消失的那一刻,林恋终于忍耐不住,肩部像是被卸了力,上半身猛地砸在了木地板上。 眼罩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过了几秒, 有一道泪水侵湿了眼罩,顺着眼尾滑下。 - 楚尧给楚卫远发的讯息并没有立即收到回复。 但他知道楚卫远已经看见了。 所以他没有给楚卫远留辩解的时间,直接唤起了视频通话。 “嘟嘟”的通讯声响了近一分钟, 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楚卫远终于接了。 屏幕上显现出楚卫远正举杯喝茶的影像,楚尧眉眼一压,楚卫远却是作出一副惊诧样—— “小楚,你找我有事?我刚刚在喝茶,没看见智讯器讯息。” 他放下茶杯,此时的话尤其多:“你在哪?怎么我看你那边才这个时候天都黑了?” “灰星。”楚尧言简意赅。 “哦哦……”楚卫远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耳垂,一时找不到话说。 楚尧见状,抿了抿唇单刀直入:“你什么时候见的秦屠?” 楚卫远眨眨眼:“我没见他。” 楚尧顿了新秒,又问:“妈妈呢?没在这里?” 话题跳转得如此之快,楚卫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道:“她在帝星,和威廉·戴尔特一起处理那起Omega 失踪案。” “有进展了么?”楚尧问。 “有一点吧……”楚卫远眉头轻蹙,语气有些犹豫:“目前已经知晓他们的目标是K级Alpha ,但整个δ星系只有威廉一个K级,我们的保护范围就小了很多。” 楚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楚卫远清了清嗓子,道:“你也要注意安全,灰星很危险。” 楚尧目光平静:“哦,没关系,我这边还有联邦军校的人在。” “谁——”楚卫远倏地住口,刚问出口时他心里就已经跳出了答案。 果然。 “秦屠。怎么了?”楚尧抬眼道。 楚卫远梗了梗:“有战友在也要多多注意,即便他是基地特级执行官,但你的安全还是要由自己保障。” 楚尧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特级执行官,你很了解他?” “……”楚卫远眨眼睛笑道:“就只是调查了一下,不怎么了解。” “是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骗你呢,你说是吧小楚。” “那你还知道他的其他信息么?” “不知道,真不知道了。”楚卫远摇头摇得真诚。 随即,他紧接着又问:“你不是去找那个医生了么,没想起点什么?” “没有。”楚尧摇摇头,“我没找到他。” “……是吗?” “嗯。” 新人隔着一道虚拟屏幕,撒谎撒得眼都不眨,致力于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可谓是“各怀鬼胎”。 “老楚。” “嗯?” 楚尧盯着智讯器,眯了眯眼,道:“妈给我发讯息了。” “发了什么?”楚卫远不解,“估计是找你有事吧。” “她说你在安南星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二胎的事情暂时不作考虑。” “什么?!”楚卫远几乎要拍案而起,二胎可是他馋了很久的首要愿望,马虎不得,“我哪里花天酒地了,我一直在查案,哎哟,她在想些什么。” “有证据。”楚尧淡淡地掀起眼皮,“她发来了你昨天的行程表,我看看,下午三点你在——丽萨乐园?” “胡说!”楚卫远眉毛倒竖,腮帮子都气鼓了,“谁要冤枉我!哪门子的丽萨乐园,听都没听过!我昨天下午明明见的是秦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有些尴尬。 “嗯,见的是秦屠。”楚尧点点头,从智讯器上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楚卫远,“然后,你们说了什么?” 楚卫远:“…………” 大草。 “不是吧,小楚。”楚卫远震惊不已,“你套我话??” 楚尧没什么表情,大方承认:“嗯。” 楚卫远:“……” 成熟地运用和平逼供策略,是他的好儿子。 “好吧,”楚卫远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见过他,也说了一些话。” 楚尧面色有些冷。 楚卫远继续道:“那些话的内容想必你看他的反应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很简单,我想让你们不再做朋友。” 楚尧面无表情,新人隔着一道屏幕望了快要一分钟,楚尧才终于开口:“你是我的父亲,我是你的孩子,这一点不会改变,我永远会尊敬你。” 楚卫远张了张口:“小楚,我……” 楚尧打断了他—— “但我同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具备成熟的思想条件,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选择要做的事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干涉,这放在谁身上都一样,对吧?没有人喜欢被-操控。” “你指控医生动我记忆的事我会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所以选择了谅解。而是因为五年前的事它已经过去了,去后悔、恼怒一件已经无法弥补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喜欢去揪着过去的错误与痛楚不放,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未来操控在我自己手中的感觉。” “你从小教我的,凡做事出手之前要礼让三次,再选择动手。” “你昨天去做的事、说的话,算第一次。” “我并不希望你我之间还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我会去承担因为你做的事而产生的后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去揽烂摊子。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满20岁了,我的所有言行都是在我思想的支配下之所形成的,所以——不论我和谁在一起,和谁做朋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有自主承担后果的能力。” “你以我为出发点所作出的所有不合时宜的干预最终只会适得其反。因为你必须要明白,我并不是个十分听话合格的孩子,不会事事如你的愿。” “在这一点上我和你很像。在老楚你还不老的时候也曾因为我母亲的事和爷爷大吵一架,甚至差点脱离了楚家。所以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同样一种名为‘倔强’的东西,你没改掉,我也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