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可对我来说,这句话像一根拔不出的刺—— 轻轻一碰,就又多一根扎进心里最空的地方。” 对于三十八岁的小芬来说,那是两个十年的事情了。她固执地认为,十八岁才是最好的时间,而自己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远了。 如今站在空荡的人生里,手心攥着一把早已干瘪的种子,才发觉: 不是错过了种树的时间,而是她一直错过了相信“未来值得期待”的自己。 当小芬再次低头看向掌心的种子—— 她已经不再相信,那颗种子还能发芽了。 “可是现在,依然是第二好的时间,不是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果果,轻轻拍了拍小芬的肩。 就这一句话,像一道微小却精准的裂缝,终于让小芬强撑已久的堤坝溃了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 “如果再错过这一次,也没有关系。” 小芬顿了顿,她抬起头,却看到不知何时蹲在那的小芽对她说着,亲手栽下了一颗小树苗。嫩芽在风里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折。 “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因为,” 小芽朝着她转过头,眼里盛着星光般的笃定, “我会陪在你身边,等它慢慢结果。” 小芬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哽咽,却轻快起来: “……那你们可得等久一点啊,我这棵树,才刚开始种。” “没关系,”果果和小芽同时眨眨眼,“我们陪着你……” …… “谢谢,有人陪着我, 那就是我最好的时间了。” 小芽轻轻点头,眼神一凛,手中的魔法杖骤然变形为弓。 她左手稳握弓身,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虚空。 一滴血自她食指渗出,却未落下,反而在魔力牵引下悬浮、拉长、凝实——转瞬之间,一支由血液与魔力交织而成的赤红箭矢已然成形。 箭镞尖锐如泪,箭尾拖曳着细碎的光尘,仿佛凝聚了她全部的意志与过往的痛楚。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远处灾兽的蠕动猛然停滞了一瞬。 “小芽,你要是这个时候甩掉我,我可是会和你拼命的,”小芽低声说,目光锁定前方巨大的污泥人偶,“所以,可不要随便玩弄我的少女心啊!” 话音落,弦松。 血箭离弦,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污泥聚合的手瞬间就被打出一个窟窿,光线穿透而出。 “嗯??!”小芽回过头看着小芬,嘴角弯起一道暧昧的曲线,“怎么了?” “没事!”小芬对上小芽的眼睛,笑了下,“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污泥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声浪震出音波,空气都为之扭曲。它被血箭贯穿的巨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翻涌—— 黑泥如活物般层层堆叠,撕裂的伤口迅速弥合,甚至比先前更加粗壮狰狞,表面泛着油亮的恶光。 “这个恶心的玩意,又是怎么来的?”小芬指着那坨不可名状的灾兽,“虽然和之前附身在我身上的玩意很想,但是更大,更恶心了啊!” “你要感谢它呢~”小芽捂着嘴笑笑,“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抢到了你的尸体,但是因为这个灾兽,你的尸——” “好啦!我还活着!不要乱讲!”小芬急了,大声打断,“怎么我要感谢的东西,一大堆啊?” “是吗?”小芽回头看向灾兽,心虚地问,“那,有我吗?” “嗯,”小芬也转头看向灾兽,坏笑道,“肯定是没有的。” 眼前,庞大的身躯从河岸的淤泥中缓缓拔起,泥足深陷又抬起,拖拽出黏稠的痕迹,像一条条垂死的蛇。它的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感,仿佛整片黑暗都在推着它前行。 “它在再生……而且越打越强了。”小芽害羞地低着头,小声说,“原本只是从你本体上掉下来的泥块,结果越打越大,追打到湖边就这么大了。” “什么啊!”小芬大声。“结果是被你搞出的?!” “我有什么办法啊?”小芽急着辩驳。“谁知道是这玩意?” “怎么还有天克我的存在?”小芬咬着牙,“无所谓了!你越强,我的魔力伤害就越强,我倒是要看看,” 她依旧拉满弓弦,指尖血光未散,: “是你先倒下,还是我先倒下!” 几十发血箭如赤色暴雨倾泻而出,撕裂长空,狠狠贯入污泥巨人的躯体。 “噗嗤——轰!” 黑泥炸开,碎块飞溅,巨人身躯瞬间被打成筛子——大大小小的窟窿遍布全身,每一道孔洞中都透出猩红微光,如同被钉穿的灯笼,内里燃着不甘熄灭的怨火。 小芽眼神一凛,毫不停歇。她手腕一翻,魔法杖顶端骤然凝聚出数十颗幽暗如星的黑暗粒子,每一颗都旋转着吞噬周围的光线。 “去吧!” 她低喝一声,粒子如蜂群离巢,尖啸着穿透空气,精准钉入巨人关节、胸口、头颅——每一次命中都引发一次小型坍缩,黑泥被硬生生“抽空”,留下焦黑的空洞。 “呵呵,”小芬笑了,“不过如此嘛!” 可就在这死寂般的胜利瞬间—— 那满身疮痍的巨人,竟又动了。 先是手指抽搐,接着是肩膀,然后是整具残破不堪的身躯…… 它缓缓撑起,黑泥从湖底疯狂涌上,填补窟窿,重塑肢体。新生的躯壳更加厚重、更加扭曲,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仿佛灾厄本身正在进化。 “呵……打不死的家伙。”小芬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我头好晕,感觉有点微死。” “你一次性浪费这么多血!能不晕吗?”丘特在身后大喊,“你是来搞笑的吧!” “闭嘴!”小芬勃然大怒,脸上的气血又好了起来,“你在这瞎叭叭什么?你怎么不上?你长这么大块头是干什么的?” “我是近战类型的啊!”丘特退缩,眼神低垂,“这么恶心的玩意,你难道要我拿手拍它?” 就在污泥巨人再度站起、黑泥翻涌之际—— 远处忽有一道银白流光,挟着凛冽寒气与古老威压轰然降临! 一声低沉而震魂的虎啸响彻四方,余音未落,身形化作一道银雷击向灾兽—— “唰!” 巨掌挥落,利爪带起罡风。 只一击,便在污泥巨人腰腹间削出一道深长沟壑,黑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半空就被白虎周身散发的寒气冻结、碎裂,哗啦落地,化作焦黑冰渣。 “你,他妈的,不要拿手拍这么恶心的东西啊!”熟悉的声音回响在湖边,丽丽已然变身成魔法少女,紫光环绕,“XX的,这手XX的不能要了!” 污泥巨人怒吼着,整条手臂猛然膨胀数倍,裹挟着腥风,朝着白虎狠狠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丽丽双手交叉于胸前, “嗡——!” 一道旋转的盾牌瞬间在白虎身前展开,如盛开的重重花瓣,层层光纹流转不息。巨掌轰然砸落,震得空气爆鸣,地面塌陷,碎石如雨飞溅—— 那看似柔弱的大盾竟岿然不动,只在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污泥波纹。 “操!” 盾牌发出一阵爆鸣。 小芽眼中寒光一闪,后背骤然裂开数道幽暗纹路,数条漆黑触手破衣而出,如活蛇般迅疾凌厉。 “嗤——!” 触手如枪,精准刺入巨人拍击的手掌与丽丽盾牌之间的缝隙。 下一瞬,触手猛然膨胀、绞紧,硬生生将那覆盖着黑泥的巨掌顶开、掀翻!黑泥飞溅,却被触手上缠绕的咒力瞬间灼烧成灰。 巨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手臂被强行扭转,关节处泥浆崩裂。 丽丽趁机收盾,喘息未定,却忍不住笑: “怎么还有魔女的事?是小雨吗?” “是小芬的女朋友~”小芽笑笑,手指撑起了脸上的涡旋。 “什么啊?操!”丽丽撇过头,一脸失望的神情。 “终于是赶上了!”丘咪在一旁,神情严肃,“我查出来了!这玩意是一个坠楼姑娘的附身体!那姑娘生前叫林素芬,应该是执念太深,只要我们杀掉她——” 发现小芬和小芽的神情不对,丘咪立马停住,“我……说错哪里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丽丽看着诡异的氛围,小声说,“应该就是你的不对!” “那里面的人杀不了了。”小芬试着解释,“有没有别的方法?” “为什么?”丘咪不理解,“只要杀掉—— 嗯,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对不起。” “不过你们也来了呀。”小芬望着丘咪和丽丽,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暖意。 “那个灾兽,就是我的欲望,但是,我还不想死。” 她站在残破的战场中央, “我总觉得,三十八岁了,再去重新生活,会不会太累了? 好不容易拼来的那份工作,咬着牙坚持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像一场空。 好不容易以为有人真心关心我,结果不过是个精心包装的骗局——他要的从来不是我,只是我能给的钱。 我的人生,是不是已经失败得无可救药了? 好像就在某个瞬间,过去所有的努力、忍耐、希望,全被轻轻一划,彻底抹去。 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我难道不值得被爱了吗?’ ‘我难道……再也不能被爱了吗?’ 我开始沮丧。 讨厌那些生来就握着金钥匙的人,讨厌那些轻而易举就被人捧在手心的爱情。 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所以我啊……一直都讨厌着这个世界。 最初——” “XX的,你在叽里咕噜说啥呢?”丽丽一步跨到小芬身前,双脚稳稳踩住地面。她高高举起那面泛着微光的盾牌,映出丽丽毫无退意的眼神。 灾兽在一点点蠕动,风卷着腥气扑来,可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操!你就尽管乱来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有力,“谁在乎你的过去啊? 我只看到——你现在是魔法少女。” 小芽缓步走来,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坏笑,她停在小芬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未干的泪痕。 下一秒,她背后幽光一闪,数条漆黑触手如夜之羽翼般舒展而开,温柔地环绕在两人周身。 “你啊……”小芽歪着头,眼里闪着光,声音压低,带着笑意,又藏着心疼,“一直没变啊。 明明举着残破的扫帚,却总想着……守护这个残破的世界。” 小芬怔住,随即低下头,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帮我挡一下,我来结束这场战斗。 结束我的——” 污泥巨人猛然一滞,仿佛感知到某种足以毁灭其存在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具躯体剧烈膨胀,黑泥如沸腾般翻涌,无数粗壮狰狞的触手自背部、肩胛、甚至胸口破泥而出,带着腐蚀性的黏液与尖啸的怨念,如暴雨般朝小芬狂乱抽打而来! 小芽的唇角却仍挂着那抹桀骜的笑。她双臂一展,背后黑影暴涨! 数十条由高密度暗影魔力凝成的触手轰然迸发,如黑龙腾空,迎着污泥巨人的攻击正面撞上! “铛——嗤——轰!” 两股触手在半空中猛烈交击,黑泥与咒影炸裂四溅。小芽的触手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锁链,每一条都精准缠住、绞碎、反向贯穿敌方的泥肢。有的触手如长枪突刺,有的如鞭横扫,有的则化作盾壁护住身后的小芬与丽丽。 “不是,你这个也太好用了吧?这样显得我有点多余啊。操。”丽丽低声说,她刚一回头,红光从身后闪烁。 小芬已悄然拉满了弦,血液在魔力极致压缩下化作一支高浓度红晶长枪。枪身通体赤红,整支箭矢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这次,”小芬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劝我的吗?” “如果你挂了,”小芽狠狠地说,“我就把你的灵魂锁起来,永远关在我的身边。” “你怎么变成这里了?”小芬晕了一下,半跪在地,“什么魔女发言啊?” “尽管乱来把,”丽丽小声说,“我只是防御类型的啊!XX的,我只负责保护,剩下的交给你了。” “如果你死了,灾兽也会死,”丘咪暗自分析,“如果你没死,灾兽也会死。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不亏。” “激将法吗?”小芬笑笑,“丘特你呢?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 小芬强撑着身体,腿脚已经发虚了,大量流失的血液和魔力,另她视线模糊。 弓弦满至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