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五章 面试也要战斗

  肚子饿得睡不着,小芬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咕噜——”地回响。她爬起来,摸黑走到厨房,连喝了三杯凉水,还是压不住饿。   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垃圾桶里的那张“甜梦糖铺”的传单上,粉白色的底泛映出些许的微光。   小芬靠在水槽边,揉了揉肚子:“明天要好好找工作了。”   咕噜——   “毕竟我是魔法少女嘛,没问题的。”   先别说拯救世界,先把自己从泥里拉出来吧。想到这里,她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饿意,慢慢化开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小芬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被自己饿醒的,肚子好疼。   她居然很久不见地站在水槽前,仔仔细细地洗了脸,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深深的青影,但是眼神亮得惊人。   打开衣柜——其实只是墙角一个旧布帘遮着的铁架。翻了好一会儿,才从最底层抽出一套笔挺的西装。虽然很久没穿了,但一直压在箱底,没怎么皱。她抖了抖,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圣物。   接着,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杂乱地塞着药盒、旧发票、半截铅笔……最角落,躺着一支口红——外壳掉了漆,膏体也只剩一小截。   指头抹了点剩下不多的口红膏,对着镜子,一点一点,认真地涂上嘴唇。手饿得有点抖,但还是画得很稳。涂完,她抿了抿唇,又用指尖轻轻晕开边缘,让颜色看起来更自然些。   她站直了背,拿起床底下尘封已久的面试公文包,一副准备征战沙场的模样。   “加油,我可以的。”临走时,还默默给自己打气。   小芬是那家福利院里唯一读上大专的孩子。那年高考放榜,义工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在院子里站了好久,听说都感动哭了。   很多孩子因为身体原因早早被安排进庇护工场,还有的被分配出别的福利院工作。而她没有残疾,没有被特殊照顾,只靠自己熬夜刷题,硬是挤进了一所并不起眼的大专院校。   其实能读上大学的,但是学费太高了。她也想过申请助学贷款,最后也只是想想。   脑子里还回想着自己的学历和工作经验,人已经站在繁华的大街了。今天给自己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找一份工作,本来早就应该找的,本来……   “学历不错,可惜……我们更看重实操。”   “有相关经验吗?你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我们只招35岁以下的,不好意思。”   “销售压力很大的,你这个看来是不太适合。”   从写字楼里出来,小芬站在台阶上,手里那叠简历——不,准确地说,是手写的求职信,已经只剩最底下一张了。   纸边被汗水微微浸软,字迹却依然工整:姓名、年龄、学历、联系电话,还有那句她反复斟酌才写下的“肯吃苦,学习快,希望给一个机会”。   昨晚,她用一支出水不太顺的中性笔,在A4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付不起打印店一块一张的打印,更别说装订。她全部自己写,写到手指发酸,写到凌晨三点,写了十几份,又怕字迹不清,重写了好几张。   小芬可不是盲目投递,毕竟也是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大概。   整条街她走了三四遍,记下每一家招人的店:便利店、奶茶铺、手机店、药房、服装店……凡是写着“招销售”“招店员”“柜台优先”的,她都鼓起勇气进去问。   她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学历在现实面前,有时连一张纸都不如。不需要“发挥所长”,不需要“职业发展”,她只想要一份能交房租、能吃上饭的工作。哪怕只是站一天柜台,重复一百遍“欢迎光临”。   最后的这家写字楼里的公司,是一家小型商贸企业。前台姑娘接过她的手写简历时,眼神都闪过一丝惊讶。   小芬坐在门口等了很久,才好不容易面试上了HR(注:人力资源管理)。   虽然也同样被委婉拒绝,她还是道了谢,转身离开。   刚走出三步,眼眶就热了。门口那个立牌还在白底黑字地写着:“急招!不限经验,吃苦耐劳!”   ——明明写着“急招”,明明没写“不要大专”“不要新人”“不要大龄”,可她一开口介绍自己,对方的眼神就变了,像在看一个走错门的人。   她盯着那块立牌,胸口一股火猛地窜上来。   气得想一脚踢翻它。   踢得它哗啦倒地,玻璃碎一地,让所有人都看看——   看看这世界是怎么一边喊着“缺人”,一边把真正需要工作的人拒之门外的!   第一脚,踹的是“不限经验”那行字;   第二脚,踢飞了“吃苦耐劳”下面那个虚伪的感叹号;   第三脚、第四脚……踢到第八百脚时,她已经站在街对面,呼吸平稳,手指松开,简历轻轻塞回包里。   她没踢。   不是因为踢翻一块立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是害怕一时的怒气,让原本就不富裕的余额雪上加霜。是的,怕赔不起。   小芬苦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哭了。   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糖炒栗子的焦香。她好想买一份,隔壁那个蛋糕看着也好想吃,还有奶茶,不喝奶茶也好想喝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怎么样了?”手机响起了丘特的声音,似乎是今天第一次开口,“还顺利吗?”   小芬笑了笑:“不顺啊,不顺。”   “这样啊”丘特声音压低,“没事,今天应该没有灾兽,你可以好好找工作。”   “说来奇怪,”小芬开口问,眼泪流到嘴里,“我之前怎么没出现过这种奇怪的灾害。”   丘特回应道:“因为你那时候看不见。”   小芬反驳:“那种灾害太奇怪了,哪怕看不见也会留意的吧。而且……你为什么对灾兽的出现那么了解,甚至都能预判了。”   丘特补充:“确实,灾兽照成的伤害并不寻常,但是发生的概率很低,哪怕发现怪异,也会被其它情况解释了。至于为什么能判断灾兽,是因为“魔法少女系统”有对灾兽进行庞大的系统分析。”   “是吗?那就是这样吧。”小芬将信将疑地答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一份工作。”   “昨天那家甜品店怎么样?”丘特发问。   “不怎么样,那种店铺迟早倒闭,去也是白干。”小芬坚定地说,“成年人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那种花里胡哨的小店怎么可能生存。”   “那你不打算帮帮她?”丘特追问。   “帮她?”小芬摆了摆手,耸了耸肩,“算了吧,我自己都泥婆萨过江,自身难保。而且……也该让社会给她上一课了。”   嘴上这么说,结果走着走着,小芬的脚步不知不觉又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街。   甜梦糖铺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柔光,风铃叮当,像在轻声唤她。   “已经面试了一天了吗……”小芬感叹着时光飞逝,也感叹着自己找不到工作的窘迫。   店门口,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站在小木桌前,手里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蛋糕块——不是整块卖的那种,而是边角料拼成的试吃盘,每一块都只有拇指大小,却裹着奶油、缀着果酱,还撒了可可粉和糖珠,精致得让人看不出是边角料。   “来尝尝嘛!今天的新品!新鲜出炉的覆盆子千层!”女孩笑着递向路过的一位抱着婴儿的男人,“免费的!试一试吧!”   小芬这次站得老远,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她想起自己早上穿西装投简历的样子,想起被委婉拒绝时胸口那股闷火,想起手写简历上晕开的汗渍……那个卖力招揽客人的女孩,也和小芬一样,被一遍一遍拒绝。   “哪个婴儿会吃蛋糕啊!”小芬喃喃着。   女孩就像开了定位,一抬头,立马就看见她,眼睛也亮了起来:“你来啦!”   小芬假装看不见,不停躲避她的眼神。   女孩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塞了一小块蛋糕到她手里:“刚切的,最中间那层,奶油最多!”   蛋糕入口即化,微酸的果酱和绵密的奶油在舌尖交融,甜得恰到好处,不腻,反而让人心头一松。小芬二话不说就吃完了,还顺手多拿了两个。   “怎么样?好吃吗?”女孩笑了笑,盯着小芬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被认可的期待。   “……很好吃”小芬扭过头,声音很小。   “找工作怎么了?”女孩突然开口问,“还顺利吗?”   小芬愣住了,这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提问。   看着不停抹着眼泪的小芬,女孩把整盘试吃的蛋糕都放到她手里:   “如果饿了,就多吃点吧?”   “我是不会在这里工作的,”小芬的声音带着啜泣,“我只是刚好路过。”   “我很高兴你能来!”女孩笑着说,“让身边的人感到幸福,就是这家店的初衷。”   “太天真了吧,”小芬哭着说,“这样的店,怎么可能赚钱。”   女孩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小芬把整盘试吃的蛋糕吃完。   “可……可以的话,”小芬有点尴尬,抹了抹眼泪,“我想,帮一下你的忙。毕竟……吃了你的东西。”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脑中传来丘特的声音:   “有灾兽反应!”   小芬顿了顿,僵在那里。   “没事!”女孩接过盘子,“只要你觉得好吃,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她回头就朝店里走去,推开店门,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女孩进了屋,小芬小声说道:   “不是说今天没有灾兽的吗?你这个怎么比天气预报还不靠谱啊!”   丘特回话:“不能怪我啊!这次真的很奇怪啊!”   “很奇怪?”小芬立马跑开,一边跑一边拿起手机,“什么很奇怪?”   “这个灾兽和别的不一样,很强,强到无法被探测到。”丘特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我们可能打不过。”   “打不过?”小芬急问,“有这么强?那我们这不就是去送的吗?”   “初步估计为Lv.6,已经超过可探测的等级Lv.5。”丘特解释说。   “不过,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小芬笑了起来,“正好今天心情很糟糕,我正想找个对象发泄一下。”   “对了。”   “什么事情?”   “你跑反了。”   “……”   斜阳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城市远处模糊的霓虹。小河两岸的路灯昏黄,柳枝垂落,偶尔被风撩起,使水面泛起波纹。   “哈呼呼……到了……哈呼。”小芬气喘吁吁地赶到,“不行了,我这还没被打死,就先累死了。”   “你还是那么……”丘特突然沉默了。   “想说就说出来啊!”小芬自嘲着,却发现丘特没了反应,“丘特?”   一个身影蹲在对岸的桥墩上,身形不大,身体却扭曲得令人心悸——像是由无数破碎的玻璃、生锈的铁片和干涸的油污拼凑而成,关节处滴落着黑紫色的黏液,落入河中,激起一圈圈泛着荧光的涟漪。   她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吐出低频的嗡鸣,那声音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胃里翻腾、心头发冷。   为什么是她?因为再怎么看,长得都像是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   “这灾兽怎么这么恶心!”小芬大骂。   “灾兽?”那个黑色的身影说话了,虽然很不清晰,但是勉强能听出来。   “嗯?会说话?”小芬疑惑起来。   “我?是灾兽?”那个人形的灾兽纵身一跃,跳到了小芬面前的栏杆扶手上。“我叫……是……”   “什么啊!好恶心!这个能打吗?”小芬急得拼命呼叫丘特,但是却没有一丝回应。“给我回个话啊!”   看着慢慢走来灾兽,小芬心头一紧,一步步往后退去,那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冷汗顺着她脊背滑下。想逃,必须逃,马上逃。   可是小芬强迫自己停下后退的脚步,重新站稳,手还在抖,却摆出了拳击迎战的架势,虽然她并不会拳击。   “你要战,那便站吧!看我不把你打翻。”   “战?……为什么……战?”   “你是灾兽吧……对吧?”   “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