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大破囚天四绝阵、斩杀北疆四凶的消息,以燎原之势席卷北疆全境。镇北侯麾下驻守各城的将领人心惶惶,降者过半,逃者三成,负隅顽抗者不过十之一二。谢危大军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长驱直入,直逼镇北侯在北疆的核心腹地——镇北侯府行宫。 这座行宫矗立在燕山南麓,依山傍水,壁垒森严,外墙由三尺厚的青条石砌成,高处设有连弩塔、投石机、瞭望台,常年驻守五千精锐亲军,是镇北侯经营二十年的老巢,更是当年密谋屠寨的重要场所。 行宫内,气氛死寂如坟。 镇北侯萧烈端坐于正厅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如同重锤砸在下方众人的心口。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三派覆灭、凌烈重伤、鬼手门全灭、萧虎授首、四大凶将被谢危三刀斩杀……一连串的惨败,让这位执掌北疆二十年的枭雄,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与暴怒。 他原本以为,谢危不过是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漏网之鱼,随手便可碾死。可如今,这条“漏网之鱼”竟一路劈荆斩棘,破他大军,斩他爪牙,毁他布局,直逼他的心脏之地。 “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 萧烈猛地一拍桌案,紫檀木桌轰然碎裂,杯盏碎片飞溅满地。 下方站着的谋士、将领、供奉们尽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暴怒的侯爷。 “萧虎死了,四大凶将也死了,三万铁骑全军覆没……谢危不过一人一刀,你们竟然挡不住他半步!我养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萧烈的怒吼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怒火几乎要将整座行宫点燃。 谋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发颤:“侯爷,息怒……谢危如今势不可挡,又有青云寨旧部相助,民心、军心尽归其手,硬拼……硬拼恐怕难以取胜。而且,天机阁那边传来消息,让我们务必拖住谢危,不可让他接触到行宫底下的秘牢……” “天机阁!”萧烈咬牙切齿,眼中恨意与忌惮交织,“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当年若不是他们威逼利诱,我何至于背上屠寨的骂名?如今谢危杀上门来,他们只知道让我挡枪,却不肯派出真正的高手相助,简直欺人太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天机阁放在台前的一把刀。青云寨的秘密、青铜残片、皇室秘辛……这些足以颠覆天下的东西,他不过是略知皮毛,真正的掌控者,始终是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天机阁。 可他没得选。 天机阁握着他的把柄,握着他的家人,握着他所有的野心与命脉。他只能听命,只能挡在谢危与天机阁之间,做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秘牢……”萧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传我命令,调动行宫所有死士、供奉、机关兽,死守内外四门!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谢危踏入行宫半步!更不能让他发现秘牢中的秘密!” “另外,把秘牢里的那几个‘活口’看好,若是走漏半点消息,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迅速调动人手,布下行宫最后的防御。 萧烈独自一人留在大厅,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眸中闪烁着绝望与疯狂。 “谢危……你真以为你是在复仇吗?” “你不过是在推开一扇,足以让天下万劫不复的大门。” “青云寨的秘密,不是你能承受的;天机阁的力量,更不是你能对抗的。”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拉着你,一同坠入地狱!”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刃映出他狰狞的面容,一场困兽犹斗的死战,即将爆发。 与此同时,谢危大军已行至行宫十里外,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谢危端坐主位,下方分列着青云寨旧部、幽冥谷死忠、降将边军统领,人人神色凝重。 “根据斥候探查,镇北侯行宫防御极强,内外三层壁垒,机关密布,死士众多,硬攻必然伤亡惨重。”一名副将指着地图,沉声说道,“而且,行宫内部似乎藏有重大秘密,镇北侯的兵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内宫与后山地带,显然是在死守什么东西。” 青云寨旧部首领上前一步,抱拳道:“少寨主,当年我等在山寨,曾听寨主提起过,镇北侯行宫底下,藏着一座秘牢。当年屠寨之后,有一部分乡亲并未当场遇害,而是被抓入行宫秘牢,受尽折磨,生死不知。” “秘牢?”谢危眸中寒光暴涨,指尖猛地握紧刀柄。 还有幸存者? 十五年了,他一直以为青云寨三百二十一口人,尽数葬身火海,从未想过,竟还有人被囚禁在镇北侯的秘牢之中,承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消息属实?”谢危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他极少显露的情绪波动。 “千真万确!”旧部首领重重点头,“当年有一位逃脱的乡亲,拼死传来消息,说亲眼看到老弱妇孺被押入行宫,只是秘牢守卫太过严密,我们根本无法营救,只能忍辱偷生,等待少寨主归来!” 大帐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少寨主周身弥漫的杀意与悲痛,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爹娘、长辈、发小、邻里……那些他以为早已逝去的亲人,或许还在秘牢之中受苦。 “好,很好。”谢危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封的决绝,“明日破晓,全力攻打行宫,不计代价,破开秘牢,救出所有幸存者。” “挡路者,斩!” “镇北侯麾下,凡参与屠寨者,斩!” “敢伤我青云寨乡亲者,挫骨扬灰!” 声声冷喝,如同惊雷滚过帐内,所有人尽数起身,躬身领命:“遵少寨主令!”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凄厉: “少寨主!大事不好!行宫那边传来消息,镇北侯得知我们要救秘牢之人,下令……下令对秘牢中的囚徒用刑!他要把青云寨的乡亲,活活折磨死,以此激怒少寨主,逼我们强行攻坚!” “什么?!” 青云寨旧部众人目眦欲裂,怒发冲冠,纷纷拔刀出鞘,嘶吼着要立刻杀入行宫。 “冷静!”谢危一声冷喝,稳住众人情绪,他周身杀意滔天,却依旧保持着清醒,“镇北侯就是要我们冲动行事,落入他的圈套。强行攻坚,只会让乡亲们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手提玄铁阔背刀,迈步向外走去:“你们整顿大军,明日清晨正面攻城,吸引守军注意力。” “那少寨主您?”众人疑惑。 “我独自一人,夜闯行宫,直取秘牢。” 谢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人,一刀,夜闯戒备森严的镇北侯行宫。 这是何等的胆魄! “少寨主,不可!行宫之内高手如云,机关重重,您独自一人太过凶险!”旧部众人纷纷劝阻。 “时间不等人,晚一步,乡亲们就多受一分苦。”谢危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帐外,“明日天亮,我会打开行宫大门,与你们汇合。”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谢危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影,如同暗夜孤鹰,朝着镇北侯行宫,悄然掠去。 他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沿着行宫外墙,凭借绝顶轻功,避开瞭望塔、连弩、巡逻兵,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耸的围墙,潜入这座杀机四伏的侯府行宫。 行宫内灯火点点,甲士林立,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戒备的士兵,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谢危藏身于假山阴影之中,目光如鹰,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秘牢的入口。 根据旧部提供的线索,秘牢入口,就在内宫后山的祠堂之下。 他身形一动,贴着屋檐、树木,快速向内宫移动,一路上遇到数波巡逻士兵,皆被他以刀鞘精准点中穴道,悄无声息地解决,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半个时辰后,谢危终于抵达后山祠堂。 祠堂大门紧闭,门外驻守着二十名黑衣死士,个个气息阴鸷,腰间佩戴着不同于侯府亲军的令牌——令牌之上,刻着一个诡异的“机”字。 是天机阁的人! 谢危眸中冷意更盛。 果然,天机阁的人,早已渗透镇北侯行宫,死死守住秘牢的秘密。 他没有犹豫,身形骤然冲出,玄铁阔背刀未曾出鞘,仅凭刀鞘与指尖,瞬间杀入死士群中。 噗嗤、咔嚓、闷哼! 不过数息时间,二十名天机阁死士,尽数被点断经脉、封死穴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谢危推开祠堂大门,屋内供奉着镇北侯先祖牌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他目光扫过,很快发现,正中央的牌位之下,有一块凸起的青石板,正是秘牢入口。 他抬手掀开青石板,一条漆黑、潮湿的阶梯,出现在眼前,下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呻吟与哭泣声,如同针一般,扎进谢危的心脏。 是乡亲们的声音! 谢危不再犹豫,提刀而下,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入这座囚禁了青云寨乡亲十五年的人间地狱。 秘牢之内,阴暗潮湿,恶臭弥漫,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刑具,地面上血迹干涸发黑。一排排铁笼之中,关着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他们大多是老人、妇女、孩子,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伤痕,眼神空洞,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十五年的囚禁,十五年的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 谢危的脚步,停在了铁笼前,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是隔壁的王大娘,当年总是给他塞糖果; 那是寨中的教书先生,当年教他读书识字; 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当年一同在山林间奔跑; 还有……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眼神浑浊,却依稀有着母亲的轮廓。 “娘……” 谢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铁笼中的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谢危,看了许久许久,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是……是阿危吗?” “我是娘……娘等你……等了你十五年啊……”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谢危心中所有的坚硬与冰冷。 这个从尸山血海爬出来、面对千军万马不曾皱一下眉、遭遇心腹背叛不曾有半分动摇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娘,儿子来晚了。” “儿子来救你们了。” “我们回家。” 铁笼内外,母子重逢,泣不成声。 秘牢中的其他乡亲,也渐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黑衣浴血的身影,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是少寨主!” “少寨主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青云寨有救了!” 微弱的欢呼声,在秘牢中响起,所有人都泪流满面,十五年的苦难,终于等到了救赎的这一天。 谢危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挥刀斩断铁笼锁链,将母亲与乡亲们一个个扶出来,检查伤势,安抚情绪。 就在此时,秘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母子重逢,乡亲团聚,看得本侯都快要感动了。” 萧烈的声音,带着戏谑与狠戾,从入口处传来。 入口处灯火通明,镇北侯萧烈手提长剑,身后跟着数十名顶尖高手与天机阁供奉,将秘牢出口,死死堵住。 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眼中满是得意:“谢危,你果然够蠢,真的独自一人闯进来救这些废物。你以为,这秘牢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今日,我要让你们青云寨余孽,全部死在这里,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