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观天录 · 第五十二章倦意

　　虚无中，十一个人围坐在一盏灯旁。　　盘古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女娲手里的泥人捏了又化，化了又捏。伏羲的手指在虚空中划着永远划不完的卦象。老子抱着酒葫芦，偶尔喝一口，然后继续发呆。释迦嘴角的笑意从未消失。太一的眼睛始终看着那盏灯。　　陈抟在睡觉。　　灵华子在发呆。　　林远在看着那颗星——那颗唯一的星。　　小远在听暗灵讲故事。　　暗灵——那个曾经的影子，现在的第十一人——正在讲他自己的故事。　　讲他如何在虚无深处沉睡了无数年，如何看着那些被抛弃的命运在黑暗中挣扎，如何恨着光明，又如何被灵华子的那颗石子照亮。　　“那颗石子呢？”小远问。　　暗灵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　　石子还在发光，温温的，亮亮的。　　“它一直都在。”暗灵说。　　小远看着那颗石子，忽然问：“它能种出新的星吗？” 　　暗灵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小远有些失望。　　他抬起头，看着虚无深处那些散落的碎片。　　它们还在那里，静静地悬浮着。　　自从暗灵被“照亮”之后，它们就不再蠕动了。　　但它们还在。　　在等着什么。　　陈抟醒了。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灵华子看向他。　　“醒了？” 　　陈抟点点头。　　“醒了。” 　　灵华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抟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东西。　　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你怎么了？”他问。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我累了。” 　　灵华子愣住了。　　累了？　　陈抟会累？　　他从大罗天醒来，走过无数山河，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他从未说过累。　　但现在，他说了。　　灵华子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安。　　“你……什么意思？”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太一面前。　　“太一。”他说。　　太一抬起头，看着他。　　“嗯？” 　　陈抟说：“我想走了。” 　　太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去哪儿？” 　　陈抟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走。” 　　太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想好了？” 　　陈抟点点头。　　“想好了。” 　　太一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陈抟说：“知道。” 　　太一问：“那你还走？” 　　陈抟笑了。　　“正因为知道，才要走。”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盘古不睡了，女娲不捏泥人了，伏羲不画卦了，老子不喝酒了，释迦不笑了。　　他们都看着陈抟。　　灵华子走到他面前。　　“陈抟，”他问，“你要去哪儿？” 　　陈抟看着他，眼神温和。　　“去轮回。”他说。　　灵华子愣住了。　　“轮回？” 　　陈抟点点头。　　“我活了太久了。”他说，“久到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我想重新开始。” 　　灵华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远走过来，问：“你还会回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小远问：“那你还会记得我们吗？” 　　陈抟摇摇头。　　“轮回会洗掉一切。”他说，“我不会记得你们。” 　　小远低下头，不说话。　　暗灵走上前，看着陈抟。　　“你确定？”他问。　　陈抟点点头。　　暗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递给陈抟。　　“带着。”他说。　　陈抟看着那颗石子，愣住了。　　“这是你的。” 　　暗灵摇摇头。　　“它是用来照亮黑暗的。”他说，“你走的路，也许比我的更黑。” 　　陈抟接过石子，握在手心。　　石子温温的，亮亮的。　　他忽然笑了。　　“谢谢。”他说。　　暗灵也笑了。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陈抟走到那盏灯前。　　灯上的“一”字，在静静地发光。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字。　　“再见。”他轻声说。　　字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陈抟转过身，看着这十个人。　　盘古、女娲、伏羲、老子、释迦、太一、灵华子、林远、小远、暗灵。　　还有那两只猫头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等着我。”他说。　　他转身，走进虚无里。　　光芒吞没了他的背影。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