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观天录 · 第五十章灵华子的决意

　　陈抟愣住了。　　“灵华子！” 　　他冲上去，想要撕开那影子。　　但影子太厚了，太浓了，他的双手陷进去，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小远也冲上来，拼命地撕扯着影子。　　林远也冲上来，老泪纵横。　　盘古挣扎着爬起来，挥斧再劈。　　女娲拼尽全力结印。　　伏羲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画卦。　　老子把整葫芦的酒倒上去，想烧穿那影子。　　释迦盘膝而坐，念诵经文，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照向那影子。　　太一撑着光罩，护着那盏灯，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所有人都拼了命。　　但影子只是晃了晃，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这时，影子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微弱，但很亮。　　是灵华子。　　他在影子里，浑身被黑暗包裹，但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那颗石子。　　星给他的那颗石子。　　石子正在发光，温温的，亮亮的。　　光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的黑暗不敢靠近。　　灵华子看着手里的石子，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他抬起头，看着影子的深处。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些被抛弃的命运，那些从未活过的反面。　　它们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写它们的人。　　灵华子握紧石子，朝着更深处走去。　　影子里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数的眼睛。　　灵华子走得很慢，因为每走一步，黑暗都在试图吞噬他。　　但手里的石子一直在发光，护着他，指引着他。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影子。　　但那个影子，长着他的脸。　　灵华子愣住了。　　那影子看着他，开口了：　　“你来了。” 　　灵华子问：“你是谁？” 　　影子说：“我是你。” 　　“什么？” 　　“我是你的反面。”影子说，“你活着的时候，我被抛弃了。你轮回了无数次，我被抛弃了无数次。现在，我终于可以站出来了。” 　　灵华子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忽然问：“你想怎样？” 　　影子说：“想活。” 　　灵华子问：“怎么活？” 　　影子指了指外面。　　“毁掉那盏灯。”它说，“毁掉那个字。让光明消失。这样，黑暗就能成为一切。” 　　灵华子摇摇头。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 　　影子笑了。　　“你已经在这儿了。”它说，“你出不去了。” 　　灵华子握紧石子。　　“我出得去。” 　　影子看着他手里的石子，眼神变得复杂。　　“那颗星……”它喃喃道，“它竟然给了你这个。” 　　灵华子问：“你知道这颗星？” 　　影子点点头。　　“它是唯一的光明。”它说，“也是唯一的黑暗。” 　　灵华子愣住了。　　“什么意思？” 　　影子说：“光明和黑暗，本来就是一体。那颗星，既是开始，也是结束。它给的东西，既可以照亮，也可以……” 　　它没有说下去。　　灵华子看着手里的石子，忽然明白了。　　“它可以照亮，”他说，“也可以毁灭。” 　　影子点点头。　　“对。”它说，“你想用它来对付我，可以。但你也会被它毁掉。” 　　灵华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看着周围的无数眼睛，看着无尽的黑暗。　　然后他笑了。　　“那就毁掉吧。”他说。　　他握紧石子，高高举起。　　石子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亮到让那些眼睛都闭上。　　影子尖叫起来：“你疯了！你会死的！” 　　灵华子摇摇头。　　“死过很多次了。”他说，“不在乎多一次。” 　　光芒爆发。　　吞没了一切。　　外面，那巨大的影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它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最后—— 　　轰！！！　　影子炸开了。　　无数道光芒从它体内冲出，将它撕成碎片。　　那些碎片四散飞去，消失在虚无深处。　　光芒的中心，一个人影缓缓落下。　　是灵华子。　　他闭着眼，浑身是伤，手里还握着那颗石子。　　石子已经碎了，只剩下一小片。　　陈抟冲上去，接住他。　　“灵华子！灵华子！” 　　灵华子睁开眼，看着他。　　“还活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死不了。” 　　陈抟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你疯了。” 　　灵华子摇摇头。　　“没疯。”他说，“只是想通了。” 　　他看着手里那一小片石子。　　“它说，这颗星既可以照亮，也可以毁灭。”他说，“我就试了试。” 　　他看向太一。　　“那颗星……是光明，也是黑暗？” 　　太一走过来，看着他。　　“是。”他说，“它是一切。” 　　灵华子点点头。　　“那我明白了。”他说。　　他闭上眼，睡着了。　　【第四章·新的平衡】　　暗面被击退了，但没有消失。　　那些碎片散落在虚无深处，还在蠕动，还在挣扎。　　它们还会再回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　　盘古的伤很重，斧头都握不住了。女娲的泥盾碎了，一时半会捏不出新的。伏羲的卦象乱了，得重新推演。老子的酒葫芦空了，酒没了。释迦的巨佛碎了，得重新凝聚。太一的光罩破了，那盏灯差点被毁。　　陈抟抱着灵华子，一言不发。　　小远和林远蹲在旁边，看着灵华子苍白的脸。　　两只猫头鹰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灵华子睁开眼。　　“我没事。”他说。　　陈抟看着他。　　“你差点死了。” 　　灵华子笑了。　　“差点。”他说，“没死成。”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小片石子。　　“它碎了。”他说。　　陈抟从怀里掏出另一颗石子。　　盘古的那颗。　　“用这个。”他说。　　灵华子接过来，看着那颗石子。　　“这是盘古的。” 　　陈抟点点头。　　“它会帮你。” 　　灵华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太一面前。　　“那颗星，”他问，“它到底是什么？” 　　太一看着他，目光深邃。　　“它是开始，也是结束。”他说，“是光明，也是黑暗。是一切，也是虚无。” 　　灵华子问：“它为什么要给我那颗石子？” 　　太一说：“因为它选中了你。” 　　“选中我做什么？” 　　太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散落在虚无深处的碎片。　　“等。”他说，“等它们再回来。” 　　灵华子也看着那些碎片。　　它们还在蠕动，还在挣扎。　　它们不会放弃的。　　总有一天，它们会再回来。　　那时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子。　　盘古的石头，温温的，亮亮的。　　他忽然笑了。　　“那就等。”他说。　　那天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　　盘古的伤好了，继续打呼噜。女娲继续捏泥人。伏羲继续画卦象。老子继续喝酒。释迦继续笑。太一继续看灯。　　陈抟继续睡觉。　　灵华子继续发呆。　　林远继续看星。　　小远继续听故事。　　两只猫头鹰继续蹲在肩膀上。　　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碎片还在。　　它们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它们重新聚起来的人。　　而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灵华子偶尔会看着虚无深处。　　那些碎片还在蠕动，还在挣扎。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　　“我是你的反面。” 　　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握紧手里的石子。　　盘古的石头，温温的，亮亮的。　　它会帮他。　　下次，不会再让它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