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观天录 · 第四十五章循环

　　虚无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和灯下那个永远睡着的人。　　陈抟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虚无，那盏灯，那个“一”字。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灯旁边坐着六个人。　　盘古，女娲，伏羲，老子，释迦，太一。　　他们围成一圈，正在下棋——如果那算是棋的话。　　看见陈抟醒来，他们都抬起头。　　盘古笑了：“醒了？” 　　陈抟坐起来，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　　两只猫头鹰一左一右蹲在他肩上，也醒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他问。　　女娲说：“我们一直在这儿。” 　　“不是走了吗？” 　　伏羲摇摇头。　　“走的是投影，”他说，“我们一直都在。” 　　老子指了指那盏灯。　　“我们是它的一部分，”他说，“它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释迦双手合十。　　“你也是。”他说。　　陈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又看看那盏灯，看看那六个人。　　忽然，他明白了。　　“我也是？”他问。　　太一点点头。　　“你早就走了，”他说，“只是你不知道。” 　　陈抟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路，那些人，那些事。　　想起灵华子，想起那两只猫头鹰，想起那颗星。　　想起盘古的石头，伏羲的龟甲和叶子，女娲的泥石，老子的酒葫芦，释迦的菩提叶，太一的笔。　　想起那支笔，他一直没有用。　　他忽然笑了。　　“那我接下来干嘛？”他问。　　盘古说：“想干嘛就干嘛。” 　　女娲说：“累了就睡。” 　　伏羲说：“醒了就醒。” 　　老子说：“饿了就吃。” 　　释迦说：“困了就睡。” 　　太一说：“和我们一起，等着下一个来的人。” 　　陈抟看看他们，又看看那盏灯。　　灯还是那盏灯，火苗还是那点火苗。　　灯座上的“一”字，还是那个字。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多了七个人。　　他，和他们。　　七个。　　七是个好数字。　　陈抟笑了。　　“行。”他说，“那就等着。” 　　他在那六个人旁边坐下来，两只猫头鹰一左一右蹲在他肩上。　　他们一起，看着那盏灯。　　灯亮着，一直亮着。　　虚无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这七个人，一盏灯，和那个字。　　还有两只猫头鹰。　　很久很久以后，虚无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喂。” 　　陈抟睁开眼。　　那六个人也睁开眼。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盘古说：“来了。” 　　女娲说：“第八个。” 　　伏羲说：“卦象上说的那个。” 　　老子说：“不知道他会不会拿笔。” 　　释迦说：“拿不拿，都是缘分。” 　　太一说：“去看看吧。” 　　他们一起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点光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衣服，眼睛很亮。　　他看着这七个人，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个字。　　然后他开口了—— 　　“请问，这里是……开始的地方吗？” 　　陈抟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看见，年轻人脖子上挂着一块石头。　　盘古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