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他们又走到那条小河边。 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鱼。 河边那棵老柳树还在。 它更老了,树干更粗了,裂纹更多了,叶子也更稀疏了。但它还在,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林远看着那棵树,忽然说:“这棵树,我好像见过。” 陈抟转过头,看着他。 “见过?”他问。 林远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在梦里。”他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棵柳树,河边,就是这样的。树下坐着一个人……” 他看着陈抟,忽然明白了。 “是你?”他问。 陈抟点点头。 林远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糙,有很多裂纹,有的地方长了青苔。 他摸着那些裂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 陈抟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摸了摸树干。 “灵华子。”他轻声说。 柳条摆了摆。 林远愣住了。 “灵华子?”他问,“这棵树……叫灵华子?” 陈抟摇摇头。 “不是叫灵华子。”他说,“是灵华子变的。” 林远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那棵树,又看看陈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抟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来。 “很多年前,”他说,“灵华子轮回了,变成一棵树。就是这棵。” 林远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那棵树。 “他……他还在这儿?” 陈抟点点头。 “他一直在这儿。”他说。 林远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随风摆动的柳条,看着那些粗糙的树皮,看着那些垂到水面的枝条。 忽然,他开口了。 “灵华子。”他轻声叫了一声。 柳条摆了摆。 他又叫了一声:“灵华子。” 柳条又摆了摆。 林远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控制不住。 陈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只猫头鹰落在他肩上,也没有说话。 风轻轻地吹,柳条轻轻地摆。 河水静静地流,流向不知道的地方。 很久之后,林远擦干眼泪,问:“陈抟,他还能变回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什么叫也许能也许不能?” 陈抟看着那棵树,眼神温和。 “他在这儿待了很久了。”他说,“也许习惯了,不想变。也许还在等,等一个时机。” 林远问:“等什么时机?”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对着树说: “灵华子,他来了。” 柳条猛地一颤。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柳条,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枝条。 忽然,那些柳条开始慢慢变化。 不是变成人,而是慢慢聚拢,慢慢缠绕,最后在树干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只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林远看着那个人形,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但他知道,那是灵华子。 那天,他们在河边待了很久。 林远对着那个人形说了很多话。说他这一世的事,说他跟着陈抟走的事,说他看见那颗星的事。 那个人形一直听着,没有回应。 但那些柳条一直在轻轻摆动,像是在点头。 太阳慢慢偏西,月亮慢慢升起。 林远说累了,靠着树干睡着了。 陈抟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个人形。 那个人形也在看着他——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陈抟忽然开口:“谢谢你。” 柳条摆了摆。 陈抟笑了。 “他一直想着你。”他说,“虽然不记得,但一直想着。” 柳条又摆了摆。 陈抟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也一直想着他。” 柳条不再摆动,只是静静地垂着。 陈抟看着那个人形,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个人形慢慢散开,重新变成柳条,随风摆动。 陈抟靠着树干,闭上眼。 掌心里那个“一”字,微微地发着光。 月光照在河面上,银白银白的。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