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又来的时候,灵华子下山了一趟。 他走之前问陈抟:“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东西?” 陈抟想了想,说:“带点酒吧。” “什么酒?” “什么都行。” 灵华子点点头,走了。 三天后他回来,背着一个大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酒坛子——有黄酒,有白酒,有米酒,有果酒,大大小小十几坛。 陈抟看着那些酒坛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是把山下酒铺搬空了?” 灵华子抹着汗说:“没搬空,就买了几坛。也不知道你爱喝哪种,就每样来了一点。” 陈抟拿起一坛黄酒,拍开泥封,闻了闻。 “好香。”他说。 灵华子嘿嘿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 猫头鹰也喝了一点,喝完之后整只鸟都晕乎乎的,飞起来东倒西歪,最后一头栽进雪堆里,半天爬不出来。 灵华子笑得直不起腰。 陈抟也笑。 笑着笑着,灵华子忽然说:“陈抟,你说咱们这样,能过多久?” 陈抟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灵华子说,“以前在大罗天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一天像一年。现在在这儿,时间又过得特别快,一年像一天。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又过了一个月,吓一跳。” 陈抟点点头。 “那是因为你开心。”他说,“开心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快。” 灵华子想了想,问:“那你开心吗?” 陈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呢?” 灵华子看着他那一头白发,看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我觉得你开心。”他说。 陈抟点点头。 “那就行了。” 那天晚上,灵华子喝醉了,躺在洞口呼呼大睡。 陈抟没醉。他坐在石头上,抱着酒坛,看着那颗星。 星很亮,像一盏灯。 他忽然开口,对着那颗星说: “谢谢你。” 星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灵华子醒来,发现陈抟不在洞口。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老松树下找到了他。 陈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的什么东西。 灵华子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树上挂着一根青铜羽毛。 就是那只猫头鹰身上的羽毛。 “它呢?”灵华子问。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根羽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羽毛取下来,放在手心。 羽毛很轻,轻得像一片云。 陈抟忽然笑了。 “它走了。”他说。 灵华子愣了愣:“走了?去哪儿了?” 陈抟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去别处看看了。也许是回它来的地方了。也许是……”他顿了顿,看向那颗星,“去那里了。” 灵华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它还回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灵华子低下头,不说话。 陈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难过。”他说,“它会记得咱们的。” 灵华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陈抟指了指天上的星。 “因为它也在那里。”他说。 灵华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颗星还在,静静地亮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颗星今天格外亮。 像是在跟他们说再见。 又像是在说——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