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南乡时走过来,问了一句。 “打电话,叫殡仪馆的人给你收尸。” “谢谢。”南乡时真诚地道谢。 这模样反而让神宫麻衣眯起眼睛,不太舒服:“我是在说反话嘲讽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南乡时笑着点头:“我如果死了,却没人帮忙收尸,那也是让我觉得挺寂寞的事情...虽然我不会死就是了。” “这么说,你还要感谢我?” “已经谢过了。”南乡时摆摆手。 神宫麻衣难得没顶嘴,只是目光上下打量着南乡时,像是看大熊猫一样问他:“你是怎么做到从火场冲出来的?” “从楼梯口进去,然后上楼,找到我房间。” 南乡时语气平静地像是吃饭喝水。 “......”神宫麻衣皱起眉毛,觉得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楼梯口火势凶猛,人上去就不可能毫发无伤。 可要是南乡时说的是真的... 神宫麻衣眯起眼睛,白皙的小腿无意识抖动,她看着南乡时把怀中烧得焦糊的东西放下,有点好奇地问了句:“你家里还养猪?” 对方此时已经把怀中烧得焦糊的东西放下,神宫麻衣有些洁癖,于是站远了一点看去,随后才颇感讶异:“你家里还养猪?” “这是猫。”南乡时抬头,解释一句:“橘猫。” “橘猫?” 神宫麻衣皱着好看眉毛思考,或许是在想橘猫究竟什么样的名贵品种值得南乡时这样去扑救。 但是再名贵的品种也没多大意义... “你为了一只猫冲进火场?”神宫麻衣一边打神宫家医院的内线电话,一边说道:“一只猫的寿命顶多十二年,你为了只不过能活十二年的猫就冲进火场?你觉得很值得吗?” “它只能存在十二年,这对我只是弹指一挥间,对它却是一辈子。它用一辈子陪伴我,所以我守护它一生。” 南乡时半抬头,看着神宫麻衣。 “你说值得吗?” 橘猫喵呜喵呜地虚弱叫着,脑袋、身上的皮毛都被烧得血肉模糊,它下意识用脑袋轻轻地蹭着主人的手掌。 “但你救不了它。”神宫麻衣打完电话,看着发糊发焦,还在呕血的橘猫,颇觉遗憾道:“它要死了。” 南乡时摇了摇头,他低头,摸着橘猫的脑袋。 “枯木能逢春,猫为什么不可以?” 南乡时的模样有点狼狈,火场的火势有点大,他的衣服被烧焦了,头发也微微发糊,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可就是这么狼狈,他说出的话却下意识让神宫麻衣都有些信服。 南乡时再度轻轻地摸着橘猫的脑袋,他摸得十分细致,似乎是想将它身上的伤痕全部抚平一样。 而橘猫也不动弹,腰间起伏,呼气,吸气... 等做完这如同仪式感一样的动作后。 南乡时再次将其抱起:“我暂时没有住的地方了,橘猫寄住你那儿几天,我不会忘记你这次恩情的。” 看着焦糊色的橘猫,神宫麻衣皱着眉毛,将其抱进怀里。 白色的内衬染上一道污痕。 “不应该送它去医院?” “用不着。”南乡时摇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神宫麻衣问他。 家里突然遭遇到这种变故,南乡时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我有办法。”南乡时平静道。 “是么?”神宫麻衣没深究对方有什么办法,能听出来南乡时并不需要她帮忙。 她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接她,接着单手换双手,纤细的双臂抱着三十斤的橘猫,觉得有点重。 身上的灰尘越来越多。 有洁癖的神宫麻衣大人深深的、深深的皱起眉毛。 火场那边,浓烟四溢。 南乡时没有带任何财物,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凝视着远池公寓外墙被熏黑... 直到这时,神宫麻衣才发现,原来南乡时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你能变成光吗?” 神宫麻衣纤细双臂抱着橘猫,双眼却盯着南乡时突然发问。 “变成光?”南乡时有些奇怪:“你还喜欢看奥特曼?”他还挺喜欢看一些特摄剧的。 “我说的不是那个。”神宫麻衣皱起眉毛:“看过《白夜行》吗?” “没看过,但我可以去看。” 南乡时越来越不懂神宫麻衣在说些什么了,确定不是在说什么特摄片的梗吗? 若是特摄片...那也没问题。 大不了就问别人借皮套,满足神宫麻衣这点愿望。 “那你就去看吧。”神宫麻衣没有把话说明白,只是转过身,抱着橘猫上了黑色豪车:“我不喜欢乘人之危,南乡同学。” 这话的意思南乡时倒是听明白了。 她是想说,她不想乘人之危,不会因为收留了橘猫就会让南乡时偿还人情。 神宫麻衣一向有自己的原则。 南乡时笑笑。 她有原则,南乡时也有自己的原则。 南乡时回头。 消防队员已经来了。 但实际上晚了。 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是意外吗? 南乡时想。 还是说是有人在故意... 要不然火势也太大了。 南乡时陷入思考中。 ...... 东野圭吾的《白夜行》中有一句神宫麻衣挺喜欢的话:冗长的黑夜中,你是我唯一的光。 这句话中的‘光’,若是让神宫麻衣来理解,那便是感兴趣,带来期望的人。 这也是她最后问南乡时那句‘你能变成光吗’的最主要原因。 神宫麻衣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以来待在家中,一日复一日。 在假期中学习花道、书道、还有各种御夫之术,学校保持规范,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神宫家的高压很容易就让人头昏脑涨,逐渐麻木...听说当年还逼疯过几个佣人。 神宫麻衣对如今的生活不能说是不满意,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在精神上面真出现了问题。 神宫家高压带来的压迫感,让她莫名感觉世界上的东西都失去了趣味,一切枯燥乏味,没有任何颜色。 这就是种精神疾病,算是她一个人的隐私了。 所以南乡时今天做的事情,确实让她很感兴趣,就好像是看见常识世界中非常识存在一样。 南乡时是怎么进入火灾现场的?又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难道...世界上真有长生者? 等睡了一觉,说不定橘猫真如南乡时所说,直接痊愈了...身上猫毛如新...? 想到这里,神宫麻衣却又皱起眉,坐起来,扎起单马尾,心情逐渐变差。 天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真的相信了南乡时的鬼话? “有那方面需求了?” 作为一个健康女性,确实是会被一些男生吸引,这是理所当然的,而相信一个男人的鬼话...指不定是生理上有想法。 但神宫麻衣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南乡时与橘猫真能满足自己好奇的欲望一样。 神宫麻衣又起身,翻出一本书,继续看下去,却完全看不进去。 她只能下意识抖着小腿,数着时间,等待枯燥的日常过去。 等到少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清晨。 窗边有朝雾乍起,东京湾的海风吹得到港区,带着些许海腥味。 耳边有猫叫响起。 神宫麻衣侧头。 在她眼中,橘猫抖擞着靓丽的橘毛,迈着懒散的步伐,肥臀一抖一抖的,看上去活力无比。 “真活过来了...” 天上人的神宫麻衣起身。 窗外的阳光洒入屋内。 她这短短十七年生命的冗长黑夜中...仿佛真有光线渗透进来了... 橘猫却依旧不闻不动。 健康而大的猫眼还是带着不屑的感觉—— 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