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萤火 · 第三章山中恶灵

　　两人走了三天，一路倒也十分顺利。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楚哲发现柴星辰的话并不算多，但是他跟她说什么，问什么，她还是会回答。她似乎并不挑食，无论是肉干果干也好，还是发硬的干粮，她都不会嫌弃，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睡觉休息也不挑地方，马车里基本上只容得下一个楚哲，她便坐在马车前方打坐，醒来第二天继续赶路。　　最开始楚哲自然是处处把她想在前面，好东西给她吃，马车给她睡。　　可是柴星辰只是摇了摇头，笑得似乎有点无奈：“楚公子，你随便喝几口溪水都坏了肚子，还是照顾好自己吧。这样我们赶路也快一些。” 　　从此楚哲也不再坚持。由于家教的缘故，他之前对修道者的事几乎一问三不知，但近距离地接触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普通人和修道者之间是有壁的，单单是体力方面，二者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两人继续赶路，楚哲坐在车内看他带的那本医书。医书翻了几页，马车忽然停下来了。楚哲掀开帘子，还没问柴星辰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前方的大路上长满了杂草，杂草足有一人那么高，密密麻麻地长了一片几乎把道路覆盖。他环顾四周，大路的旁边有一条小径，看起来是新走出来的道。　　“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大路长了那么多草？”楚哲下了马车。　　大路旁的小径通往山上，四周树木茂盛，看不见里面的乾坤。　　“没事，前方道路一探便知。”柴星辰也下了马车。　　“那天师在此歇息，我去探路。”一路上楚哲舒舒服服地坐车，柴星辰却做了他的车夫，这下再不做点什么实在是过意不去。　　“楚公子。”柴星辰叫住了他，楚哲对上她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擅自行动，于是又走了回来。　　柴星辰伸出右手，须臾，一缕紫烟凭空冒起，烟雾渐渐散开，一只闪着紫色光彩的蝴蝶出现在她掌心上方。　　这只蝴蝶不似平时所见的那些蝴蝶那样纤细，通身仿佛是宝石雕成的，闪着美丽的紫色光彩，大小也比平常的蝴蝶大了一倍。　　楚哲看得有些呆了，他见过不少江湖术士表演过的戏法。什么断了舌头又接回去；还有从口中吐出火来，结果嘴巴丝毫没有损伤；还有把绸布切成两段又重新接上，诸如此类。然而任何一个戏法都没有他眼前这只蝴蝶更令人惊奇。　　柴星辰右手微微向前一挥，紫色的蝴蝶往前飞了出去。这么珠光宝气的蝴蝶还能飞起来，楚哲忍不住惊叹起来，目送蝴蝶往前飞远。　　蝴蝶看起来大只，翅膀扇得也慢，但它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楚哲刚坐下歇了一小会儿，就看见蝴蝶回到柴星辰的手掌上。　　“前方的桥断了，所以不得不改道从另一边的桥出去。看来经常走这条道的人已经知道了，因此开辟了一条新的道来。” 　　“原来如此。”楚哲很快接受了柴星辰能与蝴蝶对话的事实。他往马车里走，然而还没上车，他回头望了一下新开出的那条窄窄的小道，说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没法坐马车了？” 　　柴星辰点了点头：“走吧。” 　　楚哲抓着马车喊道：“车里还有吕青给我准备的新衣服，李娘子给我准备的干粮，还有好多盘缠呢。如果全都自己带，那怎么背啊。” 　　“不要不就行了。” 　　“没有这些怎么走到云水郡啊？那么远。” 　　云水郡这个地方他是去过的，他记得小时候随父亲出山就走了好几个月。　　柴星辰抱着手臂，笑道：“这山川锦绣，捧水就可以喝，捡果就能吃。天地为床，随处可以休息，有何不能走的？” 　　楚哲很想翻个白眼，他可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别说睡在深山老林的了，他连外宿的经历都没有。　　然而他没有多说，回车内简单地收了一些行李。　　柴星辰已经将马匹解了下来，问道：“你会骑马吗？” 　　楚哲抱着自己的包袱，摇了摇头，眼睛不再敢直视柴星辰。他想自己在柴星辰的眼中莫不是跟这些被抛弃的行李一般，是个负累？　　柴星辰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没事，我来牵马，你上来试试看。” 　　她将楚哲的包袱挂在一匹马上，又让楚哲上另一匹马。　　楚哲站在马的旁边，这么高，让他怎么——他的心里话还没念叨完，柴星辰捉住他的腰身，一抬手就把他放在了马背上。　　楚哲又惊又窘，抓住缰绳暗暗发誓：等他的腿治好了，他一定要学武！能飞到马身上的那种！　　楚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匹驮行李的马匹，又看着为他牵马的柴星辰。她在前走着，身姿笔直，速度并不快。　　她神通广大的一个天师，又是给他驱车，又是帮他牵马的，丝毫没有架子。他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敬意，果然大家拜天师观是有道理的，所谓见微知著，这境界岂是普通人可比？　　两人走到天黑，还没到桥边，随便找了一处平地准备歇息。楚哲卸下包袱，他收拾得仓促，当时只塞了一个干粮盒子在包袱里。如今打开盒子，没想到里面只剩一块饼了。　　慌慌张张的，偏偏拿了最少的这一盒，白白干瘪的一块饼躺在食盒中央，四周散着一些碎屑。　　楚哲抓着盒子，因为饥饿，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为什么自己拿之前不打开看一眼呢？这下荒山野岭的，他们两个大活人怎么活？　　他站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他把盒子递了过去，说道：“天师，这个给你。” 　　柴星辰眼睛也没抬：“楚公子自己吃吧。” 　　“我不饿。” 　　楚哲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柴星辰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路上楚哲总是想照顾点她什么，可是效果好像都不太好。她说道：“楚公子听说过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故事吗？” 　　楚哲摇了摇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柴星辰笑。她的笑很浅很淡，但即使笑意很微小，也足够让她整张脸瞬间变得生动。　　“那现在听说了。” 　　“可天师不是说你是人吗？会生病，会受伤，会死亡。” 　　“是啊。但我是修道之人，我的辟谷之术修得还不错，至少饿不死。”柴星辰起身，抬头环视四周。她挑了一枝长得不错的树枝，飞身上树，在树枝上开始打坐。　　楚哲知道她每日都要练功和打坐，而她在做这些修行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他又差点忘了，她是能降妖伏魔上天入地的修道人，自己才是那个普通人。　　吃完东西，楚哲这才有了些力气。　　夜深了，山间越发湿冷。没有了马车的庇护，荒山野岭的，哪怕没有野兽来袭，光是夜里的寒气就够折磨人，必须得生火取暖才行。还好楚哲只是忘了带干粮，火石这种重要的东西没忘。他拿出火石，不停地击打。火石不听他的话，只碰出些火花来，就是点不燃枯草。　　“啊！”楚哲没把火给点着，这下把手给敲出一道伤痕。　　柴星辰睁开眼睛，从树上落下。　　“天师，我没事，我把金疮药带来了。”楚哲赶紧去摸药，然而天色已晚，树林里四处黑乎乎的，实在很难一下子找到。　　忽地，一道光照了过来，楚哲抬头，只见柴星辰的两指中间夹着一张符咒，符咒自燃发出明亮的火光。火光没有热气，只是亮着。　　“拿吧。”柴星辰说道。　　楚哲回过神来，在火光之中找到了他的药瓶。　　看他涂完药，柴星辰摇晃了两指，符咒闪了几下火星子，最后消失了。　　四周又是一片黑暗，楚哲的眼睛还没适应，视线里漆黑一片。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火石碰撞的声音，不一会儿，火苗被点了起来。　　火光摇曳，笼罩着柴星辰。　　“睡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