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学校更像是他的家。 司檩紧了紧乌弃云的手,难怪他跟父亲关系很淡。 乌弃云感慨道:“不过当时也没多伤心,只觉得他不配做男人。我妈还在的时候他就没什么家庭责任心,我妈走了就更放飞自我了。” 司檩皱眉:“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怎么说都是亲儿子,那么小就送去寄宿,五六年不能着家,心不是一般得狠。 “他就是这种人。”乌弃云也看到桂花树了,“所以当他跟汤阿姨结婚的时候还挺让人意外,我以为他打算下半辈子都做个浪子呢。” “那他们……” “可能已经死了。”乌弃云说这话的时候挺平静,“也可能跟我们一样,活在某个角落里。” “昨天荆峙跟我说,他看见汤圆给手机开机,打了个电话出去,但没人接。” “毕竟是她亲妈,跟我不一样,她们感情很深。” 末世里手机没法充电,为了省电,汤圆早就关机了,但时不时会开机发条信息出去,或打个电话。 她做梦都希望下一次开机时有人回信。 他们十个人里,没几个是有亲人惦记的。 和尚是弃婴,在寺庙长大,养大他的人已经去世了。 罗智外婆就在身边,黄曳阿婆已经死了。 荆峙和荆南桉是彼此仅剩的亲人,汤积心大得很,虽然挂念,但也清楚自己赶回两千多公里外的老家不切实际。 司檩就不用说了,说起来可能有点肉麻,乌弃云是他唯一的念想。 “这里空气不错。” 湖泊泛着淡淡的蓝绿色,两岸还种满了柳树,供人散步的小路环绕一圈,这一侧是闻不尽的桂花香。 可惜桂花已经到了最后花期,要凋谢了。 司檩走到柳树边:“湖里还真有丧尸。” 乌弃云循着他视线斜看去,离他们约莫十来米的地方,离岸很近,有两只丧尸脑袋浮在水面,水底下应该是被水草缠住了,想走走不掉。 “啧。” 乌弃云没看见吗?他五分钟前就看见了。 他家司老师是真不会谈恋爱。 这么美好的意境与风景,不跟他接吻反而告诉他湖里有丧尸。 怎么着,还要去近距离欣赏一下吗? 于是司檩半天没听到乌弃云说话,一转头就被吻了个正着。 他被推着后腿两步靠在柳树上,一手迎上去揽着乌弃云腰。 气氛很美好,可总有破坏气氛的人。 司檩正托着乌弃云后脖颈回吻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几个熟悉身影。 某位女生还拿着一个相机,对着他们咔擦一声。 乌弃云亲了一半被推开了:“……?” 司檩让他回头:“你妹来了。” 乌弃云有种想重振家风的冲动。 结果一回身,发现何止汤圆,其他几个都在,眼观鼻鼻观心地看风景。 荆南桉干笑道:“本来我打算对讲机提醒你们的,结果汤圆说想给你们拍张照。” 他们来的时候乌弃云和司檩刚靠近,还没开始亲。 “看!拍立得!”汤圆邀功似的得意一笑,“看我把你俩拍得多好看。” 拍立得显影很快,等了一会儿影像就在成型了。 虽然画质不是特别高,还有些灰,但衬着湖泊与杨柳,还有正在缱绻拥吻的两人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乌弃云接过来欣赏几番:“那是我们长得好。” “……不要脸。”汤圆翻了个白眼,“还说什么出来找材料,还不是偷偷拐着檩哥来约会。” “……”司檩别开脸。 其余人憋笑憋得辛苦。 乌弃云淡定问:“你们收获怎么样?” “当当当!”汤圆双手一伸,“先拆了这么多,框子装不下了,等会再去一趟。” 汤积也跟着他们出门了,旁边摆着三筐拆过的快递,是那种快递站常用的蓝色塑料筐,空间很大。 “拍立得也是快递里的,还有很多小零食。” 和尚裹着从物业仓库里找到的军大衣,配合着光头还挺别致:“快递站还摆了一大箱鸡蛋,估计还是什么网上买菜的寄存点,鸡蛋都没坏,也带回来了。” “收获挺大啊。” 司檩顿了顿:“——那,回去?” “不了,不了,我们回去就行,您俩继续约会。”汤积贱兮兮地摆手,“小情侣当然不能跟我们单身狗一样,我们单身狗也只能在拆快递中找找快乐了。” 司檩:“……” 乌弃云脸皮厚,无动于衷:“那你们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荆峙拎起蓝色筐子转头就走。 司檩本想跟上,但被乌弃云拉住了,只能无奈地看着其他人远走。 乌弃云翻看着手上照片:“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合照。” 以前他就经常想,等把人追到手了,一定要抓着司檩多拍点合照存着。 司檩捕捉到重点:“第一次正式合照?” 乌弃云咳了声:“我们以前微信视频的时候,我截图过。” 司檩眯了下眼:“就这样?” “真的,就截过一次。”乌弃云老实交代,“还有你来我家吃饭撸猫的时候,我偷拍过一次,但没拍脸。” 主要是觉得当时的场景太美好。 忘了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衣服脏了,当时的司檩穿着他的外套,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撸着他的猫。 骨节分明的手穿梭在马桶刷黑色毛发里,明明因为长期训练的缘故,司檩的手算不上多完美,但放在乌弃云眼里就格外得欲。 司檩:“没对我照片做什么?” 乌弃云:“……我就这么变态?” “那谁说得准。”司檩丢下人往小区里走,“万一当时太ji渴——” “……”乌弃云闲适跟上,“不逛了?” 司檩:“总不能真的一直压马路,去干点正事。” 乌弃云无所谓,反正只有他们俩,做什么都算是约会。 走进后门的时候,司檩顺带着把铁门关上了。 湖泊一圈的小路上不是没有丧尸,但隔着有几分距离,万一哪怕晃到这里进小区了也不好。 他们准备往过来的反方向再绕一圈,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户明显刚装修到一半的别墅。 “进去看看。” 第73章 洗头 走进门,和司檩房子一样,先是一个院子。 院子刚修到一半,应该是想做个鱼池,但防水措施都还没做,廊檐下堆着两袋半水泥,可惜的是黄沙都放在了没被遮雨的假山旁,被前段时间的大雨冲得到处都是。 “这么点水泥是不是不够?” 司檩点点头:“单做个土灶台应该差不多。” “有点臭。”乌弃云鼻子比司檩敏感,他抬手遮住,“像是尸体的腐臭味。” 司檩握住蝴/蝶刀,朝里走去。 房子里的硬装已经搞得差不多了,自流平电线什么的都弄好了,阳台上也还剩下一袋水泥。 “这个用不了。”乌弃云经历过装修,“这种自流平水泥不能用来砌墙。” 司檩点点头,一楼屋内臭味倒是还好,但一走到楼梯口,就熏得乌弃云眉头直皱。 司檩:“你在这等我,我上去看看。” 乌弃云一把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司檩也不阻止,看乌弃云能坚持多久。 明明都快呕了,还要跟在他后面。 “捂着。” 司檩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乌弃云:“吐我衣服里记得洗干净。” 乌弃云捂着鼻子:“——抽司了、” 司檩捏着鼻子朝臭味来源走去,因为没完全装修好,门都没有,走近点就能看见什么情况了。 屋内两个人,或者说两具丧尸尸体,应该都是装修工人。 其中一具脑袋被钢筋穿过,已经死了,另一个的样子就很恐怖了—— 他生前应该被丧尸撕咬过,说咬其实太委婉,根本时开膛破肚,肠子都流了出来,腰腹已经支撑不起上身和下身的连接。 于是上半身伤口创面和下半身都已经开始发出腐烂的臭味,而脑袋却还能活动。 它胸腔以下直接瘫在地上,内脏将它与地面黏住动弹不得,灰白色的眼睛无神地四处张望。 听到动静,它咔咔地转过头,冲着来人发出“嗬嗬——”的声音。 司檩立刻回头挡住乌弃云视线,推着他往外走。 “两具尸体,没其它东西。” 乌弃云无奈:“我又是小孩子,不至于……” 司檩:“我怕你吐我衣服上。” 乌弃云:“……” 司檩转了下刀:“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刚刚那个房间,深吸一口气后蹲下身刺入那只苟活的丧尸脑袋。 与其这样存在于世上,倒不如早点解放。 他叹了口气,然后快速带着乌弃云离开。 院子里原本放泥浆的桶里此刻装满了前些天的雨水,司檩弯腰洗了半天,才把手上的腥臭味洗干净。 不论多少次,见到这种场面都难以无动于衷。 这些市井里的普通人,本来都该拥有幸福平淡的一生,可一场天降的病毒,却直接带走了他们活着的权利。 乌弃云沉默了会儿:“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司檩一愣:“什么?” “还记得我们上次从快递站带回来的大龙虾吗?” “……它还活着?” “活得很精神。”乌弃云叹了口气,“我昨晚取了一点它的肉出来,肉是白灰色,夹着黑线。” 司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真是天灾……” 本来以为或许不是天灾,是人祸,可如果是某个丧心病狂的组织研究出来的,那一定也在研究特效药,这么一看就还有很大希望。 可如果是天灾,那病毒里有什么成分,带着多少细菌,还有它是否经历过变异,还是一开始就会导致人变成丧尸……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想在医疗研究设备贫瘠的末世研究清楚这些,太难。 乌弃云与他并肩往外走去:“昨晚截了龙虾小半条尾巴下来,可我今早去看它还活着。” 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海鲜导致的病毒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司檩轻叹,“如果无法建立安全区,那什么研究都不切实际。” 乌弃云嗯了声,把外套重新给司檩披上。 “别想了,再坏也不会比上一世坏。”乌弃云安抚道,“如果不止我们重生了,那一定会有军队或国家的人,这一世结局必然有改变。” 两人把那两袋水泥带上了,重得一批。 他们顺着另半边绕回家里,又发现两三户还在装修的,其中一家还准备砌隔断墙,摆了好多砖头。 罗智跟奶爸似的抱着猪猪:“回来了?” 司檩把水泥放到院子里:“十六栋,二十七栋,二十九栋,三十八栋都在装修,二十九栋家里有很多新砖,如果够的话就不用费力气砸墙了。” 乌弃云也跟着放下水泥,拍拍手舒了口气:“这两袋我们在二十栋找到的,他们家已经硬装完了,没其它材料了。” “辛苦了。”嘴上这么说,罗智还是非常利索地把小孩往乌弃云怀里一送,“让我歇一会儿。” “他们还没回来?” “没,拆快递拆得可爽了。”罗智耸耸肩,“刚送三筐回来又跑去了。” “没遇到危险吧?” “说是碰到了三四只丧尸,都解决了。”罗智说着说着有点手痒,“我也去拆几个,你们看家啊!” 司檩看着他背影问:“你知道怎么去吗?” 罗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都搁这住一年了你说我知不知道!?” 乌弃云看着趴在他肩上抓他头发的小崽子叹气。 “傻不愣登的。” 司檩:“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乌弃云不承认:“瞎说。” 司檩看小孩乱摸一通,自己也手痒地上前穿过乌弃云头发摩挲了下:“你今天是不是要洗头发了?” 乌弃云点头:“三天没洗了。” 司檩:“洗完要不要顺便剪一下?都快跟艺术家一样了。” 乌弃云:“……” 罗婆婆操控着轮椅出来:“剪头发可以叫智智,我前些年腿出了问题,不方便出门,头发都是智智给我剪的,洋气得很。” 婆婆手里还拿着一团毛线跟两根长针。 司檩一愣:“婆婆要打毛线吗?” 婆婆笑了笑:“越来越冷了,给你们织点围巾,时间来得及的话还能织个棉鞋,可惜我那里就只有我自己还有智智跟他外公鞋码一样的鞋底。” 司檩和乌弃云和罗智鞋码差不多,外公的鞋码跟和尚一样。 婆婆自己的鞋底跟黄曳一样,其他人的码子都没有。 “婆婆还是别太费心了,织这个太伤眼睛。” “刚好在家里也没事做,以前还能看看电视,现在只能坐着。”罗婆婆无奈摇头,“猪猪也没冬□□服,我打算裁两件棉服做成小孩衣服,就是没有缝纫机,做工要粗糙点。” 司檩看了眼‘咯咯’笑没心没肺的小孩:“现在能有得穿就很幸福了。” “是啊……” 昨天去商场,婴儿区也找到了不少衣服,还有婴儿毯子,但都没有冬天的,他们要么拼运气去搜刮附近小区,要么只能自己做。 打毛衣肯定是来不及了,裁棉服做两件简单的外套问题不大。 猪猪玩一会就累了,肉肉的手耷下来,眼睛要闭不闭的。 “给我吧。”婆婆放下针线,“你们都去洗个头发,等智智回来让他给你剪。” “好,辛苦婆婆。” 洗头发就得先烧水,还好他们现在有煤气,方便得很。 乌弃云琢磨着:“我们躺着互相洗?省点水。” “躺沙发上?” “小茶厅的沙发不是没有扶手吗,躺那刚好能把头露出来。” 热水很快烧好,先烧了一锅,兑点冷雨水刚好够一个人洗。 乌弃云执意要司檩先躺着,司檩只得照做,还颇为不习惯。 末世前他就很少去理发店,只有剪头发的时候才会让人帮他洗一下,前世病毒爆发后,人就跟着没那么讲究了,头发经常长了也没法剪,洗也是自己找个湖或者到江边自己洗一下。 额前的头发被乌弃云温热的手尽数捋到后面,司檩躺在沙发上,看不见乌弃云的脸,只能感受到他手穿梭在自己发间。 有点痒,但难得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