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鲛人全靠演技

第10章

“期待?” 虽说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但莫知难这句话,还是有点晦气吧? “哈哈哈好奇,是好奇。” 莫知难收起折扇,像是终于想起正事似的,把一个白玉小匣放在了桌上:“这是你要的东西,若还需要什么,尽管提便是,与我不要客气。” 江潭落本想说,自己目前不再需要什么了,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郁照尘的本命灵剑。 当初自己只是找到了冰魄,可还没有将它补好。 “不知莫圣君了解不了解,如何补剑?”反正封印的事都已经和莫知难挑明了,江潭落干脆直说,“圣尊的本命灵剑有损,我从一本名叫《霓光仙骨》的妖域残卷中查到,这剑该用冰魄来补。” “嗯……” 只听江潭落继续:“我虽然找到了冰魄,可不知该怎样去补。这把剑似乎与妖域有关,所以我想问问您是不是知道补剑的方法。” “补剑倒是不难,”莫知难将扇子搭在了下巴上,他缓缓垂下眼眸好奇道:“不过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江潭落笑了笑,他并没有回到莫知难的问题。 好啊宿主!跟江潭落待久了,系统机灵了不少,我懂了……那可是本命灵剑,等你死了,郁照尘每次拿起那把剑,就会想到你! 我好心吧?江潭落自己都感动了,给他一个睹物思人的机会。 ……是好狠的心才对吧。 “莫圣君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江潭落看到,说完刚才那句话,莫知难的眉毛便缓缓蹙了起来,接着稍有些犹豫的看向了自己。 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莫知难沉默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听说你要与圣尊结为道侣?” “对……” “本不想同你说,但你我都是妖族,我也不想瞒你。”那双红眸,缓缓落在了江潭落的身上。 被对方这么看着,江潭落指尖一颤,他忍不住后退半步:“您想说什么?” 哪怕已经接受了一切,可这个时候,江潭落仍不由恐惧。 直觉告诉他——莫知难一会要说的话,恐怕不是自己想听到的,且这件事与郁照尘有关…… 他害怕真相,更怕欺骗。 “你既然已经知道,九贪剑本是妖域之物,它并不适合郁照尘用。且现在那把剑,已与废铁无异。那么你就一点也不好奇,郁照尘为什么要将这样一把废剑留在自己的身边吗?”莫知难的语气,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 江潭落怎么能不好奇? 上一刻江潭落还在想,自己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可听到莫知难的话,他竟本能地产生了退意……这一切,真的要如此残忍吗? 莫知难停在了这里,他看到眼前的鲛人低下了头,纤瘦的身体正微微颤抖——江潭落在害怕。 “算了……”莫知难向来不是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可看到鲛人这样子,他竟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一点残忍? “不。”江潭落终于抬起了头。 他努力朝莫知难笑了一下:“圣君,话别说一半。” 莫知难看到,江潭落虽然在笑,但修整平齐的指甲,却已深深嵌入了手心的软肉中。 “哪怕您今天不说,未来我也会自己去查。” “好吧……”莫知难叹气道,“‘九贪’是妖域两大凶剑之一,另一大凶剑名叫‘无嗔’。” 江潭落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咬紧了牙。 他朝莫知难点了点头,下一息,那最后的判词终于传到了他的耳边—— 莫知难说:“这两把剑,本是一对。” 江潭落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草! 卧槽!卧槽!系统也疯了,郁照尘有喜欢的人?! 系统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那把“无嗔剑”的主人,就是郁照尘心爱之人!不然强大如他,怎么会将一把不适合自己的废剑留在身边? 说好了一心只有灭世,纯纯事业型反派呢? 不久之前系统还觉得,宿主以“钥匙”的身份攻略郁照尘是开启了地狱模式。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地狱模式? 简直就是炼狱模式啊! 这要怎么办啊!系统急了。 但没想到江潭落沉默半晌,竟然吐出一句:……好刺激啊! ??? 不断解锁隐藏剧情,你不觉得刺激吗? 系统原本以为宿主是开玩笑的,但它却又清清楚楚地检测到——江潭落的肾上腺激素的确开始大量分泌,他是真的激动? “咳咳咳……” 莫知难只看到,江潭落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忽然不受控制地弯腰咳了起来。 他下意识扶起少年:“怎么了,小鲛人?” 丢了鲛珠、中了寒毒还有劫雷之伤。 江潭落虽然一直在吃灵药,可这些东西,顶多算是给他的身体打了补丁。 这样的他是经不起半点刺激的。 少年下意识握紧了莫知难的手腕,可仅仅几息后,伴随着唇边蜿蜒而下的血迹,江潭落便彻底脱力倒在了莫知难的怀中。 鲜血将这位妖族圣君的衣襟染红。 看着软软倒进自己怀里的少年,莫知难蹙了一下眉,接着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般笑了一下。 莫知难把鲛人横抱入怀中,缓步向殿外走去。 第16章 饮鸩止渴(一) 莫知难抱着江潭落,停在了飞光殿正殿外。 “小鲛人,得罪一下。” 不等江潭落想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的额间忽然传来针刺般的感觉。伴着一阵异香,本已陷入昏迷的少年,竟生生被痛醒了过来。 但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虽清醒了点,可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莫知难想做什么? 少年的意识昏沉,等他反应过来时已身处殿内。 “把他放下来。”郁照尘的声音,是江潭落从未听过的冰冷。 莫知难笑了一下,他并没有把江潭落放下的意思:“上回见小鲛人的时候,我在幻境中引导一番,他这才明白了自己对圣尊您的心意。真没想到,这一回再见,您就要与这个鲛人结为道侣了。” ……引导一番? 江潭落额间又是一痛,这一次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 如果没有“钥匙”的事,他或许不会明白莫知难的意思。 但现在江潭落已经不再信任郁照尘。 听到那句话后,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扶桑树下的幻境,也是郁照尘有意为之。 他将自己从幻境中救出,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与压抑执念……只是为了催熟那颗名为“爱”的种子罢了。 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 江潭落觉得,自己是该心痛的。 可事实却是,他心里只剩下麻木。 江潭落多希望郁照尘能够反驳对方,但几息后他只听到男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莫圣君,你的话有些多。” 郁照尘没有反驳。 一阵疲惫感向江潭落袭来,他忽然有些厌倦眼前的一切。 江潭落无心听后面的话,方才被强行刺激清醒过来的意识,终于不受控制的一点点重新堕入黑渊。 同是此时,江潭落终于落入了郁照尘那熟悉的怀抱里。 他轻轻地擦去少年唇边的血迹,温柔极了,但鲛人的心,却愈发地痛。 伴随着又一阵刺骨的疼痛,他听到了莫知难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小鲛人,你要是现在不喜欢他了,就还能活下去。” 最后一次,莫知难向正在堕入深渊的鲛人伸出了手。 江潭落无暇去想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只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坠入深渊之底,哪里还有什么逃脱的机会? 而同是此刻,陷入昏迷的少年,并没有机会看到郁照尘眼底的杀意。 ——他想要杀了莫知难。 莫知难下手可真黑……江潭落毫无准备地挨了一下,到现在头还有点疼。 他还挺好心诶!系统忍不住感叹,竟然想把宿主拉出火坑~ 好心? 江潭落完全不觉得莫知难是个好心人。 莫知难不会清楚蓬莱那次郁照尘究竟做了什么,他只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故意把话只说一半,则是为了引起鲛人的怀疑与误会,让江潭落自己补全整个故事。 但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专程挑拨自己和郁照尘关系的吧。 …… 江潭落没有时间深思莫知难的目的。 他原本打算在不久后的宴席前,补好九贪剑当做贺礼,中间虽然生出了一段插曲,但最终江潭落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 所以他的时间不多了。 仙庭,云悠殿。 自从将冰魄取来,原本藏在郁照尘识海中的九贪剑,也与它一起被放在了这里。 殿里虽然设有禁制,但将要与天帝结道侣契的江潭落,却轻轻松松地将殿门打了开来。 他看到——一把满是裂隙的玄色长剑,就静静地悬在不远处,沐在冰魄柔柔的蓝光中。 这把剑果然废的不能更废。 见状,江潭落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玉瓶。 按照莫知难的说法,九贪剑是被妖火锻造出来的。要想融合它与冰魄,只需再找到妖火就够了。好巧不巧的是,蓬莱所处的位置,正是当年的妖域,且最后一点妖火,就在他的手中。 江潭落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了九贪剑旁。 或许是感受到了妖火的靠近,残破不堪的九贪剑,也发出了一阵嗡鸣。 不等江潭落反应过来,玉瓶中的那团白色火焰便一下子窜了出来。 妖火、冰魄,完全不同的两种灵气在空中碰撞,发出耀目无比的光亮。 江潭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后退几步,伸出手想要挡住这束光。 这样的光亮并没有持续多久,江潭落再次睁眼时,一切忽然都变了。 ——山涧之中,藏着一间小小的竹苑。 竹苑外长着一棵浅红的花树,树下则摆着一张小桌。 刹那间,莫知难将妖火交给自己时说的那一番话再次浮现心头: “九贪是妖域凶剑……为世间贪念所化,它已经生出了剑灵。你补剑的时候可要小心,当心剑灵突然苏醒,将你卷入它的识海。” 看来这就是九贪剑剑灵的识海。 如果江潭落猜得没错,眼前的画面,应该是……剑主人的贪念所化。 天帝也会有贪念吗? 就在眨眼间,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江潭落的眼前。 走在前面的人一身月白,长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虽然面容稚嫩了一点,但江潭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郁照尘! 是少年时的他! “我上次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不等江潭落反应过来,后面那个人便背对着他,坐在了花树下。 “放心阿瑕,”郁照尘坐在了对面,他讨人夸奖似的笑了一下,又说,“离开这里后,去找一个白尾的鲛人,用他献祭了封印……你就能从这儿出来了。” 郁照尘他说什么? 刹那间,江潭落的心如坠冰窖。 尽管他早就知道郁照尘想要做什么,但猜到与真真切切从对方口中听到,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郁照尘是那么地轻描淡写,仿佛“白尾的鲛人”就是地上的一只蚂蚁,踩不踩死都无关紧要一般。 ……江潭落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蚂蚁。 自己对高高在上的天帝来说,可不就是一只蚂蚁吗? “嗯,”听声音,坐在郁照尘对面的人似乎是有点困倦了,但在睡着之前,他还是耐心地叮嘱着,“你记得,必须要抽出仙骨,一片片拔出鲛鳞才可以。” “阿瑕放心,”隔着很远很远,江潭落都能看到郁照尘向对面的人笑了一下,然后无比认真地说,“我一定会亲手做完这些。” “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可耳边满是嗡鸣的江潭落已经听不清楚了。 隔着花树他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男人终于用手撑在桌上睡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少年郁照尘犹豫片刻,他忽然靠前,如面对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在那人的额间落下了一枚轻吻。 吻。 郁照尘吻了他。 这个吻完全不同于他与自己之间那满是掠夺的吻。 它小心翼翼,它温柔的不可思议。 原来连那个吻,也不是真的吗? “阿瑕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鲛人。杀了他,将你救出来……” 哪怕对面的人已经睡着了,可郁照尘还是无比耐心的重复着这句话。 这才是他真正的执念。 恍惚半晌,江潭落终于明白了——郁照尘想要用自己献祭封印,甚至不是为了三界,而只是为了……救出他所爱之人。 郁照尘哪里是没有贪念? 他的贪念正是幻境之中,静静睡在树下的人! ……而自己,则远比想想的更加可笑。 刹那间,幻境崩塌。 在眼前画面扭曲的那一刻,江潭落看到:树下人的手边,放着一把与九贪有七八分相似的长剑。 是无嗔剑。 不过转眼,江潭落又回到了云悠殿中。 他看到妖火还在燃烧,冰魄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九贪剑上的细纹也消失了大半,原本断开的剑,已经重归一体。 “哈哈哈……杀了我,原来是为了圣尊所爱之人吗?”鲛人一步步走了过去,他不顾妖火的灼烫,直接将九贪剑握在了手中。 “……你为什么不是为了三界呢?” 你若是为了三界,我便不会这样恨你了。 “原来你不是不会爱人……只是爱的人不是我而已……郁照尘,你怎么这么自私……”什么三界共主,至圣至明都是骗人的! 眼泪从江潭落脸颊边滑下,又被妖火所蒸发。 江潭落的手,已经被火焰灼伤了大半。 但他仍没有扔下这把剑。 “……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 又是一滴眼泪坠落,鲛人笑着抱紧了手中的九贪剑。 郁照尘,我后悔了。 ……我后悔爱上你。 ……后悔遇见你。 什么三界众生,还有你所爱之人?这究竟与我何干? 长剑嗡鸣,想要从他手中挣脱。 然而鲛人却顶着刺入骨髓的痛意将它握紧在手中。 几息后,江潭落狠狠地将剑压了下来,直直地朝自己的心口处刺去—— 他累了。 就这样结束吧。 第17章 饮鸩止渴(二) 九贪剑上的妖火烧的愈发旺,剑尖已经戳在了胸口。 就在它将要刺穿皮肉的那一刻,江潭落的耳边传来一阵破空之音。一枚玉簪,狠狠地撞向他的手腕。 接着摔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