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朔——加油——” “闻朔——加油——” 世界倏忽间空旷了,只剩下抓住栏杆声嘶力竭的她,和在赛场上驰骋的他。 呼喊声巨大,却也抵不过她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 不愿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少年蒙上半分阴影。 许柚诧异地看眼卖力打气的徐嘉宁,紧跟着也加入队伍中。似乎是被这种情绪感染,后面的人也开始呼喊,到最后竟然和万明昊粉丝的呼声差不了多少。 站在看台上,徐嘉宁被风迷住眼,模糊间似乎看到闻朔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张扬耀眼,在赛场人群中熠熠生光,而她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望向他的最不起眼的观众。 但即便如此,明知道对方或许单纯只是瞥了看台一眼,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些许欢喜。 闻朔开始发力,一点一点将对方往悬崖推进,一旦找到突破点后在弯道迅速超越万明昊,死死压住对方攻势。 比赛最终以闻朔夺冠告一段落。 “你刚才怎么喊得那么用力啊,”许柚见徐嘉宁喊得脖子微微发红,赶紧递给她一瓶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徐嘉宁正在喝水,听到后半句手猛抓了下矿泉水瓶,疯狂涌入的水差点呛死她。故作镇定,她低头不去看许柚的眼睛,嗓音哑哑的:“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孤单,所以陪着你。” 扑上去抱住人,许柚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真是我的好宁宁,爱你哦。” 徐嘉宁笑着去推她的脸,无意中瞥见刚才戴着亮粉色鸭舌帽的女生抱起一束花,“柚子,那个女生你认识吗?感觉有些眼熟。” 随便瞥一眼,许柚说那是姚岚。 姚岚...... 如果说之前周梦雨提起这个名字时,徐嘉宁只是觉得隐隐熟悉,现在名字对上脸,她是彻底想起她是谁了。 ——那个为了追人让她代打的女生,那个正在追求闻朔的女生。 挤出散场的人群,许柚和徐嘉宁找到宋砚三人时,他们正商量着吃烧烤庆功的事情。 闻朔的骑行服还没换下,摘下头盔的头汗涔涔的,他手上拎着一束花,笑得张扬恣意。 是姚岚刚刚捧着的那束花。 徐嘉宁懊恼,后悔来之前什么也没准备。 “许柚,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吗?”程越见两人过来,盛情邀请,“闻爷今晚请客呢,人多热闹。” 许柚搂住徐嘉宁脖子拒绝:“我们就不了,我们家宁宁可是乖孩子,谁稀罕和你们出去吃烧烤。” “嗯,家里有人催,”徐嘉宁点头,“不好意思啊。” 程越“嗨”一声,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 临走前,许柚对宋砚千叮咛万嘱咐:“我告诉你,可别看上哪个女生丢了魂。” 宋砚笑得无奈又宠溺,程越拍拍他后背,对许柚保证说自己和闻朔一定看好他。 “你还行,”许柚怀疑地看着闻朔,“他就算了,倒时候看上哪个,别带宋砚就不错了好吗?” 无辜中枪的闻朔扬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愉悦。 那种愉悦感清晰传达到徐嘉宁,她苦涩地逼着自己扬起嘴角,内心酸涩闷胀。 送走许柚和徐嘉宁,三个男生走出赛场,临街找到一个烧烤摊坐下。点完单等上菜,闻朔拿着花走到垃圾桶前,毫不犹豫扔了进去。 “卧槽,”程越心疼得皱眉,“这花多好看啊,还是美女送的,你不要给我也行啊。” 闻朔扬了扬下巴,示意程越喜欢可以自取,他绝不阻拦。 酒满一杯,三人举杯庆祝,喝一口酒程越咂吧咂吧嘴,“人姚岚也不差什么,就这追人的韧劲儿,要我早接受了。” 宋砚倒着独属一份的雪碧,抬眼看了下闻朔,“他不喜欢自己追人,又烦那种追得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臭毛病。”程越毫不留情地评价。 闻朔笑得蔫坏,一言不发却次次夹走程越想吃的东西,等到人最后快发火时才不紧不慢说了句:“我臭毛病的确不少,抢人菜吃也是个臭毛病。” 程越气笑,抓起酒瓶就往闻朔杯里灌,“使劲喝,喝不完今天就和你爷爷我姓!” 晚上的小摊气氛热烈,烧烤架上的滚滚浓烟随风扩散,辛香四溢,造出一方人间烟火。 * 许柚送徐嘉宁回家时,已经是八点半。 挥手作别,徐嘉宁推开家门,和在厨房忙着明天早饭的张姨打招呼。 洗手抹抹围裙,张姨给她切了果盘,点点她额头,“你这孩子,大晚上出去乱跑,当心你妈知道了说你。” 徐嘉宁撒娇地抱住她的腰,黏黏腻腻地晃,“我知道张姨最好了,肯定谁也不告诉。” 轻拍了下她的手,张姨笑着调侃说她这么大还缠人,也不嫌丢脸。 如果不是张姨告诉她家里人都晚回来,徐嘉宁或许就不会去看摩托车比赛了。 虽然只和张姨相处四五年,但徐嘉宁能感受到温暖与关照。不论是从被整理得干净整洁的琴房,还是半夜偶尔出现的加餐。 上楼推开齐朝的门,小家伙撅着屁股捣鼓新拼图。听到动静立刻转头,脸上先是激动,紧接着就板起脸她为什么晚回家。 小孩子好哄,当徐嘉宁捏了捏他肉感十足的笑小脸,拿出一包他平时不怎么能吃到的小零食,他瞬间喜笑颜开,什么也不问了。 提醒齐朝记得吃完好好刷牙,徐嘉宁回到自己房间,换上家居服塞了块薄荷糖,坐在钢琴前面练琴,一个小时后开始写作业。 假期刚结束,作业其实没有特别多,徐嘉宁在脑海大概理了遍作业顺序,决定先把闻朔的抄写写完。 抄写是一种很枯燥的事情,但仿照着作文纸上张狂恣意的笔迹,徐嘉宁恍惚间有种踏入闻朔世界的感触。 或许是因为字如其人。 她字迹偏清秀,这样洒脱的笔迹一时半会学起来比较麻烦。等到抄写完作文又写完作业,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偷偷打开房门,见外面一片漆黑又悄悄关上门,然后抽出来一张纸画画,最后上传到微博小号。 仍旧是没有正脸的侧身画像,以及一张抓拍的比赛照片。 【恭喜夺冠。】 【作文抄了五份,偷偷把他亲手写的那张藏起来。】 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徐嘉宁点开,屏住呼吸。 【Heart Shaker】:周四放学有空,送你去我姑家。 【Heart Shaker】:放学等我。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把我养肥了吗呜呜,有点冷飕飕的。 第20章 水果糖 周四之前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 但又好像转瞬即至。 徐嘉宁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穿好校服一直闷在卧室不出来。张姨敲门喊她出来吃饭,她也一动不动坐在镜子前, 捣鼓自己扎得毛躁的马尾。 纠结发型将近十分钟,她举得手酸难受。然而倔强的头发仍旧在这边鼓起后,那边又跟着翘起,重新梳多少遍仍旧有瑕疵。 明明之前并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但今天的发型怎么看都不太顺眼。 拍拍憋红润的脸, 徐嘉宁叹口气离开房间, 坐在餐桌上吃早饭。谭曼云仍旧抓着学习练琴的话题不放,赵玉华一如往常对着饭菜挑拣, 齐正南沉默听着妻子和母亲的话。 这种情境和平日并没无不同。 然而一想到今天是周四,就连母亲的唠叨和奶奶的抱怨都有些许顺耳起来。 “我去上学啦!”徐嘉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穿好鞋子立刻出门。 “好,注意安全。”谭曼云站在丈夫旁边,望着女儿的背影有些困惑,“这孩子今早怎么了?从下楼开始就兴奋得不行。” 揽住妻子肩膀,齐正南笑了笑, 没说话。 到教室时,早读尚未开始, 早到的同学基本上都趴在桌子上补觉。徐嘉宁伸个懒腰,也跟着趴桌子小憩十五分钟, 然后开始做视听和乐理练习。 早读课是语文, 吴君课上布置了几道题目,讲解完课间已经不到七分钟。老师一走, 教室瞬间又趴倒一大片。然而杜经纬要求第一节 正课前把英语作业交到他办公室去, 徐嘉宁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收作业。 有些人主动把作业放在桌角, 有的人则什么也不管一睡了之,看到同学困到睁不开眼,把人叫醒的徐嘉宁没由来有种愧疚感。 距离上课还有四分钟,望着手里数量不过半的作业本,徐嘉宁为难地叹了口气。 “我帮你继续收这边的,你去另一边开始收吧。” 夏漫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臂弯中的册子,开始叫后面的同学把作业拿出来。 时间紧急,徐嘉宁道谢过后立刻从另一头收作业,最后紧赶慢赶总算是把作业收好送到办公室。 杜经纬见她们两个人到办公室,指着旁边桌子上的卷子和新练习册说来得正好,让她们合力带回去。 卷子倒是其次,将近三十人的厚练习册实在不轻。见夏漫漫搬得吃力,徐嘉宁让她分几本到自己这里。 站在门前双手抱着书,两个女生好几次也没把门打开,直到有人从外面推开门。 身前笼罩一片阴影,徐嘉宁抬头看,是过来送作业的闻朔。 她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背后很快传来夏漫漫的声音,“闻朔,你也来送作业?” 闻朔看她一眼,一言不发掠过人,听到杜经纬说下课让人搬练习册后沉沉“嗯”了声,又再次站到两个女生面前,“我帮你们拿回去。” 东西重量不轻,两个女生搬起来很吃力。 夏漫漫立刻把练习册塞给他,似乎眼前的男生并不是她分手没多久的前男友,之前分手哭得不能自已的也不是她本人。 “你的也放上来。”闻朔见徐嘉宁发愣,用脚碰了下徐嘉宁脚尖,示意她摞上来。却不想女生被轻踢到脚尖后惊得倒退一步,澄澈地眼睛瞪大,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闻朔被她这个反应逗得一乐,闷笑着说:“还挺金贵,碰不得。” 觉得自己一惊一乍怪丢脸,徐嘉宁闭着眼睛把练习册放上去,自己一个人抱着卷子快速离开办公室。 秋天早上的风凉凉的,她脸上的温度逐渐退却,脚步也跟着慢了许多。 “闻朔,你怎么收作业的啊?我和嘉宁两个人花了好久才收完的。” “用手收的。” “你这人老是这样不正经,”夏漫漫嗔怪,随后声音停顿一瞬,笑闹的语气收敛不少,有丝紧绷,“我说,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 忽然一阵大风,将闻朔的回答卷走,徐嘉宁站在过道的另一端,看着并行朝着她走过来的俊男靓女。 耀眼的阳光落在两栋楼之间的小路上,靠近办公楼的一半璀璨亮丽,另一半却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就像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又一阵风刮过,徐嘉宁低落垂下眼睫,手不留意稍稍一松,一张试卷被骤风裹挟而走。 试卷朝办公楼飞去,在光照下熠闪烁发亮,她回过神重新踏上过道,急忙跑去追它。 “啪。” 停下脚步,闻朔单手托着练习册,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线条突显,阳光下能隐隐看见青筋。而另一只手臂高举起,牢牢抓住跑飞的试卷。 恍惚间,徐嘉宁以为他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把试卷交给她,闻朔的嗓音漫不经心:“拿好,这里风大。” “下次可不一定能拦住。” 骨节清晰的手递过卷子,两人双手交接时,指尖无意中碰了一下,很轻很轻,好似春天花瓣落在肩头的感觉。 徐嘉宁呼吸凝滞,收回手后掐了下指尖,疼痛仍旧无法抵消酥麻的感觉。 脸颊热意逐渐升腾,她低着头小声道谢,生怕露出半分破绽,让眼前人窥探出自己的心思。 等闻朔走开一段距离后,她才猛然察觉。 ——就在不久前,他们曾短暂地站在同一片阳光之下。 * 江城二中的运动会在十月底,上午的大课间时杜经纬送来报名表,一再强调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运动会。 杜经纬离开后,赵玫站在表格前搂着徐嘉宁腰,掐了下后唉叹,“又要参加‘不运动就会死会’了。” “别动手动脚,”徐嘉宁拍掉她的手,腰部痒得不行,憋不住笑出声,“摸你自己的去。” 赵玫拿起报名表,草草看一眼,决定参加最省事的拔河,“反正拔河的时候我们和隔壁班一队,他们班男生多,肯定省力。” “诶,今年居然有两人三足。要不是我懒得动,我就和你一起参加了。” 徐嘉宁看了眼报名表,的确有两人三足。她熟练地在后勤还有800米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两人三足和拔河之间犹豫不定。 班里抱着像赵玫以拔河抵消其他项目的同学很多,如果可以,徐嘉宁觉着自己不参加空出一个名额也不错。 “嘉宁,你想参加两人三足吗?我们可以一起组队呀。” 夏漫漫从外面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见到徐嘉宁主动打招呼,“幼儿园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参加过,拿了第一名呢,你还记得吗?” 赵玫略微吃惊地来回看她们,“你们以前一个幼儿园啊。” “嗯,”徐嘉宁没否认,嗓音淡淡的:“不过幼儿园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脸色微僵,夏漫漫干笑几声,把怀里的作业本递给徐嘉宁,声音甜柔:“老师之前找你去拿英语作业,我看你不在,就替你去拿了。” “你别介意啊。” 徐嘉宁摇头,道谢之后说:“你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报名两人三足吧。” “好呀!”夏漫漫激动地抱住她,徐嘉宁鼻尖传来甜腻的花香味。 望着夏漫漫的背影,赵玫拍了徐嘉宁一下,“她这是最近第几次帮你拿英语作业了?” 眉心微皱,徐嘉宁想了想说:“记不清,今天是第二次吧。” “还有吃午饭,”赵玫抱怨,“她怎么最近天天找我们一起吃饭啊,和她真的没啥好聊的,现在每次午饭都和上刑差不多了。” “我估计许柚也差不多,这几天她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简直是狼吞虎咽,平时她吃饭可是最慢的。” 被赵玫的“上刑理论”逗笑,徐嘉宁说:“估计过几天也就腻了,她看起来也不太自在。” 赵玫撇嘴,勉强表示还能再忍受几天。 * 为了能接到闻朔的任何讯息,徐嘉宁一整天都没有关机,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每次下课后都会趁身边没人时偷偷钻桌洞查消息。 赵玫无意路过发现她课间偷玩手机后,使坏吓了她好多次。中午吃饭的时候,赵玫趁夏漫漫去打饭,眉飞色舞地和许柚谈起这件事,两人默契十足地拿起水碰杯,一旁尴尬又无从辩驳的徐嘉宁只能不软不硬瞪她们一眼,埋头装作什么也听不到。 然而翻看手机千万遍,顶着手机莫名发疯冒出声音的风险,徐嘉宁也没收到闻朔任何一条消息。 也许是没时间看消息吧,徐嘉宁想。 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去问闻朔,但是下午某个课间被1班同学问起找谁后,她就不敢再过去了。 害怕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情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