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越靠后,车上的人越少,司机似乎是忙着换班,原本行驶缓慢的公交车逐渐提速,愈走愈快。遇到拐角处猛得转车,让人不受控制狠狠甩出去。 徐嘉宁撞在了闻朔的身体上,男生体温高,热热的,又有些硬。她立刻坐直身子,脸颊粉红,慌张道歉。 经过一整天,徐嘉宁原来规整的丸子头已经变得有些毛糙,刚才起身时头发蹭到了闻朔的手臂,软又痒。 夕阳余温尚在,闻朔嘴唇瞬间有些泛干。他舔了下嘴唇,下意识抓了下手臂。 “没事,”他说道,接着懒散地笑了,“不用那么紧张。” “哦。”徐嘉宁的回答干巴巴的。 拐弯倒在人身上这件事让徐嘉宁窘迫得不行,公交车一靠站,她就抓起书包低头快速下车,直到微凉晚风吹到脸上后,她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太丢脸了,她想。 徐嘉宁和闻朔在下车后就要分道扬镳,见到后者晃悠着有下车,她低声说句再见,匆匆转身往家走。 “急什么。” 衣服后面的连兜帽被人扯住,徐嘉宁一下子被拽回来。 站在路灯下,她仰头疑惑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闻朔,澄净的杏眼变得亮晶晶的。 闻朔哼笑:“你书包上没少什么东西吗?” 脱下双肩包,徐嘉宁仔细检查一遍,发现拉链上的挂件没了。 “挂件、挂件没了。” 话一出,徐嘉宁立刻后悔,她在说些什么啊。 “问什么答什么,你们乖学生也真够乖。”闻朔失笑,脸上惯有的痞笑跟着真实了不少。他从口袋拿出一个黄白条纹的星星挂件,递给徐嘉宁,“下车的时候掉了。” 伸手接过,徐嘉宁抓着抓着挂件,半天憋出一句谢谢,紧接着转身要离开。 仿佛后面有什么恶鬼。 闻朔眼睛眯起,看出她的不自然,随口问她:“你还在生我的气?” 女生脚步一顿,“没有。” “那就是怕我了?下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打算跑。” 徐嘉宁回头看,闻朔正往手里倒水果糖,笑得玩世不恭,又蔫坏。 “我没怕你,”生怕闻朔误会,她结结巴巴解释:“就是......就是天要黑了,我怕回去晚不......不安全。” “还有就是我有一堆作业要写,再不做就要写不完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徐嘉宁憋着一口气说完的,语速很快。 快到和她落荒而逃的速度一样。 “写作业啊,”闻朔慢条斯理念着,声音因为吃糖含糊了不少,“还真是好学生。” 半晌,他从上衣口袋勾出来一个东西——小黄毛企鹅挂件,看起来应该和那个星星是一套的 手指揉捏好几下,上下来回打量,闻朔笑了一下。 “长得挺像。” * 徐嘉宁一路跑回家。 换好衣服摊在床上,她攥着星星挂件发了许久呆,看着看着就发现这个挂件少了个东西。 小企鹅呢? 书包里里外外翻遍也没找到,她难过叹口气,终于接受小黄帽企鹅丢了的事实。 略微沮丧趴在床上,她滚来滚去发泄完情绪,拿起之前震了几下的手机。 发消息的是闻槿,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刚发完消息说自己已经回家,没几秒徐嘉宁就收到了闻槿的回应。 “那就好。” “嘉宁,我们再确认一遍时间,你以后是每周四晚上和每周六上午过来上课吗?” 试课过后,徐嘉宁很快和闻槿商量好每周的上课时间。 “是的,如果老师您不方便可以改时间的。” 闻槿回复:“倒也不是,周四九点半下课,还有冬季天黑的也早,你过来估计天都漆黑,小姑娘一个人来回不安全的。” “有人接送你吗?” 想起之前和谭曼云的通话,徐嘉宁回道:“晚上有人接的,您别担心。” 见闻槿没继续发短信,她从床上坐起来,下楼给自己热了杯牛奶,靠着厨房流理台喝完,洗干净杯子才回去。 坐在书桌前,她拿出作业本准备写作业,不小心按到手机Home键,屏保上亮出两条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的。 【139xxxxxxxx】:我是闻朔,加我Q。 【139xxxxxxxx】:934xxxxxx 徐嘉宁刚看到信息,先狠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做梦后,开始心有疑惑。 不会是诈骗吧?现在骗子的骗术好像是挺高级的。 盯着两条信息反复看,徐嘉宁试探性回复:“你月考英语考了多少分?”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担心我是骗子?” “你闻老师让我加的。” 是熟悉的语气,不太正经。 隔着屏幕,徐嘉宁似乎能看到对方在那边对着手机漫不经心的笑。 羞赧地红了脸,她抓抓发烫的脸颊,把号码输入搜索栏,邀请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就立刻被通过了。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邀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们。 这两个字眼让她心跳加速,明明不过一句软件系统提示语,却让她方寸大乱。 就好像这句话是闻朔当面对着她说一样,用那种懒散语调。 闻朔的头像是一辆摩托车,昵称是简单的句号,没有个性签名。她没来得及备注,手机震动两下,聊天框突然跳出新消息。 【。】:你闻老师让我周四有空送你去练琴,加好友联系起来方便。 【。】:乖学生应该不至于连网都不上? 被打得措手不及,徐嘉宁一时半会根本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放在键盘上连续敲错了好几次。 “谢谢你”显得太木,“我上网的”有些生硬,“不用麻烦了”好像又太过高冷。 删了又打,徐嘉宁的手指僵硬到发疼。 【。】:人呢? 【。】:你不会跑去问别人号真假了吧? “没有没有。”徐嘉宁急忙回复,生怕造成什么误会。 话匣一打开,之后聊天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只是徐嘉宁仍旧双手抓着手机,闻朔没发一句话都要咬着唇犹豫好久后,才敢小心翼翼敲下发过去。 最后等到某句话闻朔不回复开始,徐嘉宁就明白限定聊天已经到此为止。 望着不会再出现回复的对话框,她原本晶亮的杏眼黯淡几分,打出“晚安”两个字,想了想还是删除了。 打开备注信息,纠结片刻,徐嘉宁想来想去,修改备注名为“闻朔”。 好像有些不妥,好像太过明目张胆。 攥着手机的手掌微微发汗,垂眸思索片刻,她最终换了个备注。 “Heart Shaker” 徐嘉宁心中轻声默念。 闻朔的空间说说没有太多,基本上就是摩托车的照片,偶尔会出现几座奖杯,也是和摩托车比赛有关的。 都是冠军,耀眼璀璨。 很快翻到头,她意犹未尽退出空间,打算强迫自己扔掉手机专心学习时,手机突然出现一条推送。 【你知道空间访问会留下记录吗?Ta对你的到访一清二楚哦。】 心脏猛得一跳,徐嘉宁呼吸止住,微微睁大眼,有些失措。 她从来都不知道有访客记录这种东西,不过仔细想想,之前好像的确看到过谁访问过自己的空间。 急忙点进推送,划过一大段废话,徐嘉宁在最底部看到了清除记录的办法。 ——开通黄钻。 虽然这个假期赚了不少钱,但是徐嘉宁并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再说哪怕能拿出这个钱,也要等到明天出去买充值卡,根本就来不及。 病急乱投医,点开她和许柚还有赵玫的三人小群,徐嘉宁问:“我有个朋友,就是她看了一个刚加没多久的异姓的空间说说,对方会不会感到奇怪啊?” 两人明显正在网上冲浪,回复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许柚】:当然会了,这一看就不正常吧。 【赵玫】:嘉宁,你这朋友这是对那个异姓有意思吧。 徐嘉宁急忙回道:“那或许是她只是单纯对那个男生好奇呢?” 【赵玫】:好奇就是感兴趣,感兴趣往往就是心动的开始,她这心思也太好懂了【奸笑】。 徐嘉宁不说话了,她怕再说下去她们两个能直接才出来所谓的“朋友”就是她自己。 她突然想起好像有虚拟币代充,急急忙忙找到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信得过的店家就加上了。 对方要价15元,比自己出去买卡还贵上5块,但形式所迫,她还是咬咬牙充上了。 好在对方充的是实打实的真币,徐嘉宁很快就开通黄钻,第一件就是删除自己的访问记录。 老实说,这种偶然间闯入对方领域,最终还要被迫擦去自己足迹的事情并不好受。看着那条访客记录,徐嘉宁截了张图片保留,然后才删去记录。 一折腾到晚上十点,把之前剩下的语文作业收尾后,徐嘉宁准备睡觉。 习惯性点进去空间,吃完许柚的狗粮后,她的访客记录那里有个前不久见过的头像一闪而过。 点击一看,闻朔在21:48访问了她的空间,然后点赞了她今天的说说。 “薄荷0427”当晚更新了一条微博,是两张图。 一张是手机截图,一张是男生在公交车站吸烟的侧身速写。 只有在图片里,我才敢大胆直视你。 【You’ re my heart shaker.】 * 国庆假期结束,月考成绩和试卷讲评称为开学后的头等大事。 徐嘉宁这次数学成绩提高不少,试卷讲评课过后,数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表示对她的进步非常满意。 “后面继续保持这个劲头,到时候高考肯定没问题。” 下节课本来是英语课,语文老师吴君想把音乐班还有1班凑起来一块讲评试卷,就和杜经纬换了课。 赶回教室搬着椅子到隔壁,吴君已经在讲台上整顿纪律,徐嘉宁下意识往闻朔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座位上的人却换了个模样。 1班换位置了。 每次大考过后,各班老师大都会重新排位置。音乐班暂时还没有换,徐嘉宁就以为1班也没有换。 大体看一圈没见到人,她有些失落地收回眼光,把凳子放在许柚和赵玫帮忙占的过道空地上。 吴君身上带着语文老师身上独有的文人书生气,略微清高却又不会令人生厌。他大体说明两个班的考试情况,先开始讲最后的作文。 “这次作文题目不难,大家写得都不错,尤其是宋砚和徐嘉宁两位同学,议论文论点明确,论证合理又不失文采。我把他们的作文都复印下来了,两班课代表下课记得发下去。” 音乐班语文课代表恰巧坐在徐嘉宁后面,她起身到讲台拿作文复印件,路过徐嘉宁时不小心拐掉了她放在腿上的试卷。 “对不起啊。”课代表想要帮她拾起来,被徐嘉宁制止。 “没关系呀,过道本来就窄,”徐嘉宁弯身,声音变得闷闷的,“你快过去吧。” 试卷重量轻,飘到较远的地方,伸胳膊使劲够才拿上来。长舒一口气,她起身眼皮一抬,恰巧看到了之前没找到的人。 闻朔慵懒地坐在凳子上,桌子面前只见卷子不见笔,神情恣意又散漫。他斜后方是程越,两个人毫不掩饰地有说有笑,丝毫没有身处课堂的自觉。他们闻朔旁边的宋砚倒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偶尔也会跟着收敛地笑几声。 “怎么还这么热?”他声音带了些烦躁,扯了扯身上的短袖,带起的风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下课去小卖部。” 程越从后面凑上来,笑得不正经,“你这是□□旺盛,旱久了吧。” “靠,”闻朔舌头顶了顶上颚,懒笑道:“那你帮忙纾解下?” 程越麻溜坐回去,倒吸一口气,“卧槽,我他妈可不是基佬!” 一边宋砚憋笑憋红了脸,闻朔没搭话,挑眉嗤笑。 “咻”一声,一支粉笔破空而来,狠狠砸中程越脑袋,惹得他大喊出声,揉着额头抬头,他正和怒目而视的吴君碰上。 “程越,这篇阅读的线索是什么?” 问题一出,程越整个人傻眼。前面的闻朔和宋砚早就正坐好,背影冷酷无情,任由他怎么戳都不动如山。 他旁边的同学好心,告诉他是苹果。可无奈声音太小,说了好几遍程越也没听清楚。最后想着横竖都是死,直接闭着眼睛大声回答: “我知道了,屁股!” 教室安静几秒,瞬间爆笑如雷,有的人直接拍桌大笑,到后面哀嚎着说笑得胃疼。 执教多年,见过大风大浪,但吴君也被程越这个答案搞得措手不及,眼睛带了些笑意,骂了句“臭小子”。 闻朔也没忍住笑出声,脸上不明显凹下去一块露出浅浅的酒窝。他的笑声夹杂在全班的笑声中并不明显,但徐嘉宁似乎在他身上安装了雷达,排除所有干扰声音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闻朔,你还有脸笑,看看你写的作文!” 整顿好秩序,吴君盯着发笑的闻朔狠狠皱眉,“题目上让你写议论文,你倒好,还写记叙文。” “写记叙文也就算了,什么年代了,还写下雨天发烧后妈妈冒雨送你去医院的破故事。” 闻朔撩起眼皮,懒懒散散举了个手,语气认真,“老师,我写的是姑姑,不是妈。” 吴君气笑:“那你还有能耐的?还知道改一改?” “谢老师夸奖。”闻朔不怕死答道。 最后吴君罚他抄范文五遍,明天上课前交上来。 “这次你抄徐嘉宁那篇,少一个字多抄两遍!” 直到下课,徐嘉宁脑子还是混沌一片,整个人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 ——闻朔要抄她写的作文,五遍。 如果说写文章本来仅是徐嘉宁的兴趣之一,那么若是每一篇文章都可以被闻朔注意到,甚至记住。 她或许会彻底爱上写作这件事情。 语文课后是大课间,跑操结束后,闻朔三人直冲小卖部走去。 程越热得不行,一个劲儿拿冰饮往脸上贴,胳膊拐了宋砚下,“可真够行的,我和闻朔一个被砸粉笔,一个抄作文五遍,你愣是什么事也没有。” “这不是深受老师关照,上面有人罩着。”宋砚幸灾乐祸地笑,手指朝上指,“你要不考虑考虑好好学语文?” 程越贱兮兮耸了耸肩,嘴叨逼叨个不停:“可算了吧,老子就算抄英语单词10遍,也不会读一篇阅读。” “不过咱闻大爷估计还是会选语文,瞧瞧他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 啧啧着摇头,他转头看去,结果恰好对上闻朔似笑非笑的眼睛。 程越瞬间噤声,手动给嘴巴拉上拉链。 被他这副怂到家的表情逗得不行,宋砚哈哈大笑。 “你今天晚上不是有比赛吗?”宋砚问闻朔,“那五遍能交上吗?” 今晚十点,江城城西举办越野摩托车比赛,闻朔将参加个人赛。 吴君要求严格,如果第二天交不上罚写极有可能遍数翻番。一想起他那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闻朔顿时棘手到头疼。 “哎哎哎,宋砚你快看前面,”程越突然大叫,使劲大力拍宋砚肩膀,“那是不是你家许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