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的困惑?

末日

  天上的D-M52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天空的两点钟方向,一张鬼魅的笑脸若隐若现。   一张鬼魅的笑脸,代表着D-M52星球已经膨胀。核弹的轰炸只是拆了他的骨,而他的皮囊更像一个布袋子,在天空中乱晃。   天上的D-M52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诞生我们的大地在轰鸣,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像母亲弄丢了新生的儿。   我们的大海在奔腾汹涌。海水从每一个地表的缝隙钻进钻出,巨浪吞噬着大地。涨大潮了,后面还要有海啸。   天上的D-M52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地球上朝着D-M52的地区人们感到地球引力是如此之小,仿佛立刻要飞起来似的;而地球的背面的人们感觉这重力似乎是那么的承受不起。   地球蓝色的大气里似乎正浸透着D-M52上的粉尘的白色气息。装着核肥皂粉的布袋子,似乎很愿意把它倾倒在人间。   最先抵达地球的星屑,化作流星,先导似的指引D-M52扑面而来。   火!   这罪恶的流星之火引发轻微的撞击,像穿过防弹衣的弹头,击中了大地的胸膛!   天上的D-M52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地上的人们几乎已经崩溃,地上的人们几乎已经投降。   发了疯的,赤裸地跑着,喊叫着;没发疯的,都躲在家里。医院、学校、商店、饭馆等都关了门,大街小巷这时竟无一正常之人!   圣基督徒们在胸口划着十字,修女们在祈祷,僧侣和居士们在念动减罪真言。   机关和单位颓废已久,若不是贝尔发明了电话,彼此都还不知怎么联系。   富豪梦想着能够坐私人的宇宙飞船逃离地球。流浪星际总比束手待毙来的要强。对,现在就走!   破产的人等着一睹世界的末日,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让他们不由得疯狂地开着交响乐唱片手舞足蹈了起来。   路上偶尔有小汽车开过,飘带过满地的垃圾……   老邓是哈工大一位普通的门卫。五十多了,头发黑白相间,目光游离。   老邓一直留守在学校。文科班已经停课,确切的说除了理论物理等少部分有可能扭转人类命运的院系还在运作外,其他的院系都躺平放弃了。   老邓有个儿子,曾经令他骄傲。   儿子的大学就在他上班的学校,所以他骄傲。   他儿子身上有着他妈妈帮助改良过的基因,打破了老邓家历代不出秀才的传统。   小邓在选择院系时,毅然选择了导弹工程专业。   老邓在守卫大门的时候回忆到,那是火箭军发射核飞弹的前夜,院里打来电话说是有一枚导弹发射电路短路,要刚毕业参军的小邓去看一下。   小邓顾不上吃完饭,对老邓说:“爸,单位有事,回来再吃。”   “好,我给你热,如果晚了,你就在外面买只烧鸡,一瓶酒,带回来,咱晚上喝一个。”   “成!”   可是说好的夜宵没吃成,因为小邓碰上麻烦了。   导弹的发射电路有标准的,顶多做成拓扑结构。但也避免不了人为疏忽,小邓一打开看就知道,火线零线接反了,得重接。但是手边却没替换材料,只得去工厂里取。   眼看发射时间就要到了,这枚导弹似乎想赖在地球上不走。如果不发射,这枚导弹上的核弹头也会按时起爆,到那时一千万人口的城市将面临灭顶之灾。小邓把问题反映了上去,但电话里的领导一直没下指示。小邓仓促之中接上线,通上电,准备强行发射。   很快所有导弹都发射了,但这一枚导弹却落在了南太平洋的一片未知水域。这枚导弹被认为是责任事故,由所有经手的全体人员负责。   儿子被调查,老子能开心起来吗?   老邓买了一瓶酒去探视小邓,一边喃喃自语:“这临机专断权哪是这么好拿捏的?”   ……   D-M52和地球真的要碰撞吗?   有可能。   可是,早已打报告要求国家加大投入研究皮米材料工艺,但还没得到新一代存储设备的李芯团队需要时间,哪怕再多一天也好。   生死关头,如何自保?   李芯在家里摸出丈夫抽的烟。   “可以吗?”她问道。   “Sure.”外国丈夫善解人意道。   以往李芯总是劝丈夫戒烟,但到了此刻,也就无所谓的了。   “我还得去趟实验室。”李芯深吸了一口胜利烟,一边走向停车库。   李芯在开车的时候想的出神,要不是她就住在学校附近,仅凭着肌肉记忆都可以开到,她一定会撞上什么。一纳米等于十的负九次方米。虽然已经很小,但这种程度的芯片做成的存储设备还是将占用巨大的体积。换句话说,做出包含全信息段的D-M52所需要的容量空间异常巨大,所需的存储芯片的量级不是目前人工制造能达到的,芯片必须至少做到皮米级,这不现实。   李芯在上楼梯的时候继续这白日梦。但在某些领域,比如汤平主攻的量子通信技术发展却很快,量子通信的理论带宽已经大到每秒0.01E,E是个物质单位,0.01E相当于是地球所有物质的1/100当量的信息,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100秒就可以把地球当量的信息传出去。因为不需要存储,所以这个“宽带”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极限的限制。   在实验室见到汤平,李芯说:“现在你搞得这个量子通信的幅宽已经蛮大了,可好象‘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我们存储技术还是由于工艺和材料限制还跟不上,有解决的办法吗?”   汤平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他的思考:“我把我们的宇宙想象为一个局域网,那么,‘编码’,‘储存’,‘量子通信’中,‘编码’是外设,‘存储’是硬盘,‘量子通信’则是宽带。既然现在我们这台电脑硬盘空间不够,可不可以先存到局域网的其他的‘电脑硬盘’上去?”   李芯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开悟的她不知到哪里去找其他的‘硬盘’。   先不管有没有这样的“硬盘”接收,编码D-M52则是必须完成的工作。早在一个月前,罗韩就开始用全世界的现有的量子计算机编码,好消息是D-M52信息编码成功,但坏消息是仍旧是无法存储!所有计算机一直处于开机状态,并且设有备用电源。   碰撞就在眼前,实验室里年轻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都知道命令马上就要下达了。李芯的十八年的压抑,汤平的十八年的经历,在这一刻化成了一个回车键。   必须需要立即决断,就是一丝希望也要尝试,李芯没犹豫地挥了挥手。汤平微微一笑,按动回车,把D-M52的编码从地球发射了出去。   窗外蓝天里面色惨白的脸似乎莫名受到震动,它在塌陷!   空气在震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大地在振颤,仿佛重获新生;海水在褪去,激起了千层浪。在预计全面碰撞的半小时前面,D-M52开始瞬间转移了!   人们从房子里走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尖的发现D-M52好像正在萎缩,流星的数目在不断减少。   D-M52现在就像挑破表皮的脓疮,一点点的萎缩:起初里面的黑洞是从中心向外扩散,接着大部分都被黑洞吞噬,剩余部分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就像高楼上的一面小镜子。最后黑洞像是吃干净了,舔了舔,又合上了嘴,消失了。   越来越多的人们反应了过来,在得知D-M52不再是威胁时,阿弥陀佛和无量寿佛念成一片。   地球背面的人们得知这一消息后开始了彻夜的狂欢,为此,街上的酒吧付出了无偿清空库存的代价。有人摇头晃脑的拿着鸡尾酒,说:“嘿,没瞧见吗,中国人让D-M52滚回老家了!”   禁锢人类十八年的枷锁在一刻钟内打开,让付出努力的人们情绪总爆发。鲍勃热泪盈眶,激动得对李芯杂志上的照片狂吻。老顾和老何的后人起炉焚香,告慰亡灵。人们悲喜交加,复杂的心情难以在这一刻全部表述。地球为了D-M52这颗小行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先是1/50的海洋消失了,启用了70%的人力,而后又动用了50%的核武库的库存,以致在南太平洋还产生了核污染……上年纪的人把D-M52化作历史的记忆,刻骨铭心;而新出生的人们从哪里知道曾经有那么个D-M52呢?   哈工大实验室现场。   已经下午四点了,李芯团队从视频录像中查看今天上午瞬间转移时,一点点消失的数据,感到意外和疑惑。   D-M52去哪里了?   “实验即应用,意外即发现。”李芯望着实验室贴着的标语发呆。   “我说,这‘硬盘’在宇宙中很多吧?”汤平笑嘻嘻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是有外星文明把D-M52接收了吗?”   “有这个可能。”但是汤平想到“梦中”的外星人是从不管闲事的,又说,“还可能是发射物体编码的信号即是传送物体的过程?”   “一切有待研究哦。”杜小莉也一直在实验室围观。几人对这次瞬间转移讨论了一番。   这时,罗韩发现,发射主机的显示屏上无端显示了一行汉字:“干得好!祝你们科技更上了一层楼!”   这不是地球上的人发的信息,从接收的量子频谱特征上看,来自于遥远的太空深处!李芯看到时,几乎要哭了,这不就是她的量子通信苦苦追寻的外星文明吗?   而然除了这几个字,主机再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李芯一再发信息,对方不予应答,几天的呼叫后,对方还是保持沉默,李芯只好放弃。   汤平在一旁休息,他畅想了一番未来:量子空间传输技术虽已经有实践的基础,但缺乏理论的支撑,这个可以研究;时空的不对称性还要进一步发掘;量子理论再研究下去揭示的因果论搞不好要颠覆人类认知,但真理就是这么一个相对真理到绝对真理的过程;等等。   “有了这一些发现或者发明,我可以比肩牛顿,爱因斯坦啦,哈哈。”汤平脑子里想着,脸上露出做白日梦时该有的笑容。   一旁罗韩诧异的望着傻笑的汤平,说:“哥们,没事吧?”   汤平回到现实中,说:“我们必须在宇宙里寻找D-M52吗?”这可是比大海里捞针还困难啊。”   几个同学也抱有类似观点。   还是导师有科学研究的经验,李芯说:“这个可以先放放,如果我们在地球附近能做实验,证明量子传输技术可行就好。”   有人还意识到,瞬间转移即量子传输可以大大缩短我们寻找外星文明的进程。待技术成熟,可以实现星际旅行。听上去很令人振奋。   但不管怎么说,地球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大家看上去都很高兴。   可是,谁也不知道,此刻,在太阳系黑暗之处,一直隐匿的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悄悄撤离了—用瞬间转移技术。   汤平之从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蓝色的,前途不明的地球……上帝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