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第35章 金属盒

  “我去,下面什么动静?”短发女生停下脚步。   叮。   叮。   金属碰撞声从楼下传来,闷闷的,隔着几层楼板。   “有人已经摸到医院了。”嘴硬男生往下探了探头,“听声儿好像是在一楼?”   “管他在几楼。”另一个男生压低嗓子,“别磨蹭了,赶紧上去!”   他往楼梯上跨了两步,却发现林墨没动。   不光是林墨没动,李默也没动。   苏晴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脚步钉在原地。   “走啊?”那个男生皱起眉。   林墨侧着头,像在仔细分辨那声音的方向。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   “那声音不在医院里。”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啊?这不就在楼下吗?”   林墨摇头。   “隔了两堵墙,但方向是往西偏的。”他顿了顿,“那边是职工宿舍区。”   嘴硬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你他妈还会听声辩位啊,不仅有千里眼还有顺风耳啊,你葫芦娃转世啊。但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反正说了也白说。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咱们到底往上还是往下?”   “往上。”林墨说。   四楼走廊也很暗。尽头的那盏安全出口绿牌子还亮着,把地板染出一小摊惨绿,看起来有点诡异。   林墨在楼梯转角停下,蹲下。   那里有一道白印子,很浅很浅,铁脚摩擦水泥留下的新茬。   白印子拖向深处那扇锈死的铁门。   “这什么?”苏晴凑过来。   “电梯井的应急检修口。”   林墨站了起来,推门。   第一下没开,他接着推。   门框震动,锈渣簌簌往下掉,门轴纹丝不动。   李默走上去帮忙,两人合力一推。   门轴嘶叫起来,锈渣掉了他一肩膀。门开了。   门后是空的。   黑洞洞的电梯井道,电梯轿厢早拆了,只剩下两根钢索从顶部垂下来。   钢索末端悬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我去……”有人小声说,“还真在这儿。”   人群开始往前挤,都想看清楚那个盒子长什么样,然后看清楚后又开始往后缩。不是不想拿,是不知道怎么拿。钢索滑得像抹了油,四层楼高,摔下去不是扭脚的问题,是这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的问题。   “这怎么搞?”有人问。   “用杆子捅?”   “杆子呢?你变出来?”   “绳子捆个钩子甩上去,钩住就拽下来。”   “你当这套圈游戏?那钢索滑得跟泥鳅似的,钩子能咬住才有鬼。”   “那你说怎么办?”   “……”   众人说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一个好办法。   “雨水管你爬的,架板你找的,路也是你带的——这个你能不能爬?”一个男生看向了林墨。   “我不行。”   “上肢力量不够,握不住。”林墨补充道。   “那谁够?”短发女生问。   人群里有人把目光移向李默,又移开,欲言又止。   在场的每个人都记得最开始的那堵墙是李默上去砸的,他和林墨几乎包揽了他们此行的所有脏活、累活。   不是没有人,是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个答案。   嘴硬男生显然也默认了。但他拧着眉头,声音硬邦邦地砸出来:“不是,凭什么次次都得准着一个人薅?咱们组十一个人,没别人了是吗?”   有人小声接话:“那你上?”   “上就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握住绳索,脚蹬井壁,往上蹭了不到半米——   手一滑。   整个人砸下来,后面的人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   “操。”他揉着虎口,掌心已经被磨出一道红印,“这东西根本握不住。”   “所以到底怎么搞?总不能在这干耗着吧。”短发女生有点焦躁。   这时苏晴忽然开口:“走廊尽头有消防栓。”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指了指门外,“水带还在卷盘上。那个……可以缠着爬。”   嘴硬男生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冲。短发女生也跟了上去。不多时两人拖回来一根消防水带,长度还挺长,十来米。   “然后呢?怎么弄?”   有人试着往上抛,水带软塌塌地落下来,根本绕不上钢索。   “得有人先上去固定……”   “那就是死循环。”   “要不咱们下楼找别的组借工具?”   “你脑子坏了?借工具?人家也在抢发射器,凭什么借你?”   “那你说怎么办?”   李默走了过去,从短发女生手里接过了那根水带。   “我来吧。”他淡淡地说。   他明白还是得靠自己,指望这些人做事,还不如相信有奥特曼呢。   李默将水带对折,绕上钢索,手指翻了两下,打出一个结,拽紧,水带死死咬住钢索。   “拉住。”李默将水带另一头扔给林墨。   然后他握住缠好的水带结,脚蹬井壁——   上去了。   “还挺帅。”有女孩犯花痴。   苏晴的眼睛也睁得很大,显然也是被帅到了。   李默的动作还算利落。水带纤维粗糙得像砂纸,每往上蹭一寸,他的掌心就磨出一道红印。但他没有停,也没有低头看。   井口下,所有人都在仰着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李默终于摸到了那个金属盒。   四颗螺丝固定保护罩,十字口,边缘卡死。他拔出腰封侧袋里那支多功能笔,尾端卡进螺槽。   开始拧。   前两颗还算顺利,可第三颗滑丝了,笔尖卡不住,螺丝纹已经被锈蚀填平。   他收起笔,用手指按住保护罩边缘,发力。   螺丝纹扎进指腹,很痛,但他还是继续拧。指腹的皮肉被金属边缘切开,血顺着螺丝槽渗出来,滴在保护罩上,顺着弧面往下流。   咔。   保护罩开了,他摘下金属盒。   滑下来的时候掌心全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李默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掌心按在水泥地上,血直接印出一个湿漉漉的掌印。   他站起来,把那枚金属盒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去,低头开始检查。人群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探头看,有人问“能用吗”,有人说“先看看触点”,声音混成一团。   李默往后退了一步。   手心还在往外渗血,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我靠,你这手……”嘴硬男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被吓到的调子。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那道伤口翻开,边缘泛白,血正从里面往外涌。四根手指的指腹全磨破了,皮肉模糊,混着灰尘和铁锈,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怕。   “没事。”他说。   嘴硬男生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旁边有人递过来纸巾,李默接过去按在伤口上,白色的纸瞬间洇红一片。   “得找东西包一下。”短发女生皱着眉头,“这还在渗。”   “谁有绷带?”   “我有创可贴,但那么大伤口没用。”   “医务包在二组那边,咱们没有。”   李默把那张湿透的纸巾揭下来,又换了一张按上去。   纸巾很快又红了。   “算了。”他说,“先走吧,天快黑了。”   众人退到了室外。   “别走。”   李默刚迈出医院两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