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 序章神陨

　　“你们这么做…完全违背了创世神的初心。” 　　一个白袍男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由呈扇面状的七色彩石拼接而成。　　此时平台的边缘正在慢慢瓦解。　　男人身上的长袍被撕裂成条状，露出里面发光的皮肤。皮肤上有二十七道伤口，伤口正往外渗血。可那血不是红色，是流动的虹彩——青色、金色、银色、靛色、赤色、褐色、无色，七色交织却不混合，每滴血保持独立的色彩。　　血落在平台上，凝结成细小的多面结晶，结晶内闪动着光影。　　男人皮肤下有光在逃逸。那些光通过蛛网状的裂痕泄漏出来，每漏出一丝，他的轮廓就模糊一分。裂痕在他身上组成复杂的图案，像破碎的星图或解体的符文。　　五个身影包围了他。　　正前方是三米高的熔岩巨人，由缓慢流动的岩浆和黑色玄武岩构成。巨人手持锁链，锁链另一端嵌在男人胸口。锁链是暗金色的，表面有文字在流动——不是雕刻，是光在金属内部行走形成的字迹。巨人每呼吸一次，锁链就收紧一圈，男人的肋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左侧悬浮着水构成的女性形体。她身下是倒流的瀑布，水违反重力向上奔涌，在她脚底形成旋转的水盘。她双手托着水晶球，球内囚禁着男人的微缩倒影。倒影在球内拍打球壁，每一次拍打，现实中的男人就颤抖一次。　　右侧是四翼风暴生物。翅膀由旋转的气流和闪电构成，每片羽毛都是一道小型龙卷风。翅膀扇动时，男人的颜色被抽走——先是头发褪成灰色，再是瞳孔失去光泽，最后皮肤呈现石膏般的死白。被抽走的颜色在风暴生物的翅膀上凝结成新的羽毛。　　后方是半石半肉的女性。她的左半身是温润的血肉，右半身是粗糙的岩石。她的十指插入地面，石质手指在地下延伸，像根系一样刺穿男人脚下的平台。平台正化为流沙，从男人脚底流失。　　头顶悬浮着时钟构成的存在。它没有人形，只有复杂的齿轮和发条组装的球体，中心的倒转的钟面。时针每逆时针移动一格，男人的动作就慢了一分。他的抬手变成慢动作，眨眼需要三秒，连血滴落的速度都延缓了。　　“…平衡需要守护…”男人的声音开始分层，像多个人同时说话，每个声音音调略有不同。　　“…守护需要代价…”他咳出更多虹彩的血，血在半空凝成小型晶体，晶体内部映出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干涸的河流、崩塌的山脉。　　他看向熔岩巨人：“…看看你夺走的…”巨人手中的铁链突然发烫，从暗金变成白炽。锁链表面浮现细小的影像——寒夜中颤抖的生灵，本该有火种落下却因权柄被夺而冻僵的孩童。　　他转向冰之女：“…你囚禁的海洋记忆里…”水晶球内的倒影突然静止，然后球体表面出现裂痕。裂痕中传出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亿万生灵的哭泣、潮汐的叹息、沉船的哀鸣。　　他面对风暴生物：“…你撕裂的空间外…”风暴生物的翅膀突然停滞，因为翅膀扇出的空间裂缝深处，有东西在蠕动。那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深的虚无，是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无”。　　男人环视所有包围者：“你们以为推翻我，就能获得自由？”他笑了，笑容扯动胸口的锁链，更多的血和光漏出来，“不…你们只是打开了囚笼，放出了连创世神都要用七道锁链禁锢的东西。” 　　他指向平台中央的天平。天平由未知的银色金属制成，两端托盘空空，却正在倾斜。不是向任何一侧倾斜，而是整体歪斜，像地基正在崩塌。　　“特殊种的存在本身，”男人的声音变得微弱，“就是天平的砝码。”他的血流得越多，天平歪斜得越快，“我的血是粘合剂，我的骨是支架，我的灵魂…是让所有矛盾元素不至于互相湮灭的缓冲层。” 　　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愤怒。　　“杀了我，天平会倒。水和火将互相蒸发，风和地将彼此撕裂，时间与时空会绞成混沌的乱麻。然后——”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然后你们会看见，为什么创世神需要特殊种。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总得有人，站在爆炸的中心，把即将互相毁灭的碎片，轻轻推开那么一寸。” 　　熔岩巨人举起了巨剑：“谎言！你在拖延时间！” 　　水之女身周的冰针开始震颤，针尖对准男人的心脏。　　风暴生物的翅膀完全展开，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扇动。　　石之女的根系从地面暴起，像尖刺般刺向男人后背。　　时钟存在的齿轮加速逆转。　　“时间？”他看向头顶的时钟，“他早就偷走了我的时间。我还有三句话的时间存在。” 　　第一句话是对石之女：“盖亚，你的根系在颤抖。”石之女的岩石半身突然出现裂痕。　　第二句话，男人抬起头，目光穿透圣殿穹顶，看向无尽的虚空，“记住今天。记住平衡被打破的代价。然后…去人间寻找答案吧。” 　　第三句他还没开始说。　　攻击同时抵达。　　熔岩巨剑贯穿胸膛。　　亿万冰针刺入身体。　　风暴抽走最后一丝颜色。　　石刺穿过后背。　　时间被彻底剥离。　　但在消散前，男人用最后的力量推了天平一下。　　不是扶正，而是让天平倒下的瞬间，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天秤倒下后，露出的基座上，刻着几行字：　　“当特殊种陨落时，七钥将现于世。　　得七钥者得重塑世界之权，　　亦可能毁灭一切。　　此乃吾留给万族最后的考题：　　你们是否能比特殊种做得更好？　　答案，不在神界，而在你们曾视为蝼蚁的…人间。” 　　众神看向人间方向。那里，七道流星正划破苍穹，坠向世界的不同角落。　　七钥，苏醒了。　　特殊种统治的时代结束了。　　但创世神的考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