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我不想成为英雄

第四十章 不存世者

　　2023年10月10日，这本只是个天气特别不好的日子。 　　连日的雷暴雨覆盖了神州大陆百分之八十的地方，近几日帝国各地皆是歇业闭校、停工停学，以避免这场百年难遇的恶劣天气带来更大的损失。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本是一个运气不错的时候。 　　狂暴的雷电与雨水带来了额外的带薪假，连上周末周日已经是个小长假了。不论是放松，还是在陪伴家人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伴着雨天的低气压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就是家人团聚的和睦景象，就连窗外的惊雷都听着有些亲切。 　　但。 　　这一天恰恰是剧变的开端。 　　“准备好了吗？元芮。” 　　“是的，老爷。如您所料，少爷具有某些观测的手段，但主动性不强，我的「内敛」在他面前始终起效。” 　　“那就按计划进行。” 　　“当然。我已经为老爷准备好了，这次登塔只会是一切顺利。” 　　高大挺拔的男人在管家的服侍下登上了净除所总部的月台。 　　男人径直走向某地，管家却是停驻在原地没有跟上，似乎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还是开口。 　　“老爷，你真的要....要杀了少爷吗？我看得出来，您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元芮服侍了姜述一辈子，即是姜述的最忠诚的仆人，也是他自孩童起就一直陪伴左右的发小。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质疑”姜述的决定。 　　姜述也因为元芮的疑问而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我在将问我身上看到的.....不是他。” 　　“.....您果然还是放不下。” 　　“我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出一口气吗？” 　　说完，姜述再次迈出脚步，这一次他的脚步要更快、更重。 　　再之后，净除所总部的警报自投入使用起第二次响彻了整个建筑群。 　　同一时间，云顶大厦顶层。 　　萧晨，或者说「魔术师」放下了手中的手机，转过头。 　　“邢小姐，你还是不肯配合我们吗？” 　　“滚！姜述的走狗，姑奶奶我可能帮你吗？！” 　　被黑石镣铐捆住双手的邢涵虚弱地坐在沙发里，嘴上倒是气势不减。 　　“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萧晨也不恼，“首先，我帝枢院特使的身份可是真实有效的，这次任务也要求后勤部全力配合，严格来说我是你的上级。” 　　“然后，面对‘疑似背叛’的净除所正式员工将问我，你也有义务提供相关资料配合我们的行动。” 　　“还是说，邢小姐，你也像是白烈他们一样....是伙同犯罪？” 　　邢涵看着萧晨胸口别着的帝枢院胸针，只觉得憋屈到了极限。 　　“FNNDP！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是天命会！什么帝枢院议员，分明你们才是内奸！这次的事情你们闹这么大，等着上净除所的猎杀名单吧！” 　　“唉？！这话还是不对。” 　　萧晨反而乐了，“疑似失控边缘的特质系灵能者本来就应该严加看管，更何况他还在这个时间点里违规进入了「始源之地」，纵容他行为的却是地方异管局和净除所的负责人。” 　　“作为帝枢院特使，我有权利凭借这一系列的行为及证据对将问我、何星、白烈一行人定罪。” 　　“我做的事情可都是符合规程的啊！这一切可都是由帝枢院议员盖章批复过的行动，怎么，邢大后勤部长是要抗命吗？” 　　“去你的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或许是因为黑石镣铐带来的虚弱，邢涵此时直接是憋红了脸。 　　“你以为姑奶奶我是瞎的啊？那么大个兽化者我看不见？萧晨！你睁眼说瞎话也得有个限度！” 　　萧晨的背后，一株挪动的红树正不断眨动着无数的眼，很像是某月抽卡手游里魔神柱的造型让人一看就知道很不对劲。 　　此时它的“下身”正蔓延着皮肉，同化着这栋全城最高的大楼。 　　本是无机质的楼宇在此时竟开始顺着增长的皮肉开始缓缓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眨眼。 　　“不要这么激动嘛。”萧晨耸了耸肩，“这一切都是天命会的「魔术师」做的，又和我帝枢院的萧晨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不是隐约猜到了吗？” 　　“可你们要杀死他有什么好处！！！他只是个14岁的孩子！！！” 　　“NO，NO，NO。”魔术师又煞有介事地摇摆着食指。 　　“邢小姐你作为后勤部长，实在是太不关注你随手就能查阅到的秘幸了。” 　　魔术师抖手变出一张扑克牌，在灵能的催发与术式的引导下，它又变成了一道漩涡。 　　“界限亲和啊界限亲和，邢小姐觉得界限亲和是什么？” 　　“....”邢涵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过话头，“是极少数灵能者得天独厚的「天赋」。” 　　“不。邢小姐不是界限亲和，甚至不会战斗，你是不会懂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界限亲和是「枷锁」，是「诅咒」啊！”萧晨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界限：时间」里有一条准则其实适用于全部三大界限——玩弄时间的人终究会被时间玩弄。” 　　“所有的界限亲和者，一定会受到‘界限’的注视。” 　　“‘我们’每次使用「界限」的力量，就会更加靠近「界限」，就会更加容易地被「界限」所影响。” 　　“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就像她，哪怕兽化救了她的命，她也因为对「未来视」的偏执而在彻底恢复后又马上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晨指向了满是眼睛的“魔神柱”，原来它就是之前在柳河城的暗地里搅风搅雨最后被将问我追杀的「祈求者」——沈雨安。 　　“说来还得谢谢将问我啊，兽化后的「未来视」居然突破了极限，做到了原本「祈求者」做不到的事情。” 　　“不过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将问我身上的「因果」在作怪。” 　　邢涵心中一抽，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姜述要杀将问我。 　　“不得不说那位大人的孩子同样地令人敬佩。” 　　“将问我身上的「因果」强大到了能轻易地将他牵扯进各种‘影响极大’的事件中。” 　　“他到底用了多少次「界限：因果」的能力？他的能力又强大到了何种层次？仅仅觉醒不到一年就能成长到了这般规模。” 　　“他为何总是能超越极限，用「因果」搅混「因果」，就连「那一位」都......” 　　“啊。” 　　萧晨突然一愣，他想起了上次在柳河城的行动，最后龙脉柳树下从「焱魔」手上救下「剑仙」的好像就是将问我。 　　“哈哈哈！！！原来这么早吗？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呼.....”深吸一口气，“大人的命令果然总是对的。” 　　“本来‘不相关’的两件事变为一件事，不恰恰证明了杀死将问我的‘必要’吗？” 　　萧晨敛起狂气的笑，重新看向邢涵。 　　“那么，你做好决定了吗？是死在这，还是老实交出将问我的资料。” 　　“你休想！！！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 　　邢涵想开了，这已是近乎必死之局。 　　天命会早就在姜述的帮助下彻底渗透进了帝枢院以及下属的三大机构，甚至可能姜述本人就是天命会成员，敌人这次行动是撕破脸皮的、必杀的第一击。 　　仅凭柳河城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但，如果萧晨说的是真的，那么事情还有唯一的转机——将问我。 　　邢涵还记得，因果界限亲和者的基本能力是「权重操作」，在「界限：因果」面前，没有“一定”可言。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真的可以..... 　　而现在能杀死那个少年，驱逐变数的一个关键就在自己手中——她拥有将问我身上那套特质战甲的详细资料。 　　要是放在之前，邢涵完全相信以将问我的能力，这份资料泄露与否根本影响不到他。 　　但今天邢涵在“看到”了某个人之后...她又不确定了。 　　重新变得沉默地邢涵死死地盯着萧晨，娇躯因为不断涌出的恐惧而颤抖。 　　黑石镣铐的内次有着无数细小的针刺，扣住受限者的手腕时这些针刺是确实地刺进皮下的。 　　无属性的纯粹灵性疯狂地吸取转化着邢涵体内本就不多的灵能，虚弱中邢涵依靠着良好的记忆习惯回想起了早上突然被抓起来带到这后的一个“奇怪的记忆片段”。 　　自己就要被带进房间时门正好打开，但并不是萧晨开门出来“迎接”。 　　而是因为门里走出来了什么人..... 　　是什么人？我记错了？不对，我很确定，当时我“看到”了出来的人。 　　是一个妇人.....还有....还有谁？ 　　该死。是构筑类的术式？.....不对不对，后勤部研究过暗示类术式的本质，它们作为“现象”的实现本质大抵是基于大脑皮层的视觉欺骗和短暂的知觉遮蔽。 　　我现在的情况更像是....老是下意识地去“忽略”那段记忆中的“某人”，像是记忆里有一块黑斑，想起它的时候周围的一圈就会自动粘合上去。 　　暗示类术式应该是消除或遮盖，而不是粗暴地去缝合。 　　冷静，邢涵。 　　妇人，对，妇人是能够想起来的，不要直接去勾勒目标本身，侧面地去猜测，侧面。 　　中年妇人，三十五岁左右，视线侧偏注意力放在身后，要再低一点，更低。 　　她的眼神，焦虑、无奈，还有一定惊慌和担心。 　　....她不是萧晨的“手下”，她不想来这，但她必须来。 　　萧晨要见的不是她，但萧晨却给了她任务。 　　她....出门时走得很慢，这和她的心情不符。 　　她......唔！她牵着一个人！！！ 　　‘妇人牵着一个人’ 　　邢涵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这句话上，强迫自己始终记住这泡沫般的真相。 　　那个人，很矮，见萧晨的时候必须有妇人在..... 　　「孩子」！ 　　得到了这个结论后邢涵终于松开注意力，冷汗已经爬满了后脑勺。 　　一定要从我这知道战甲的资料和小孩子有什么联系......等等，「帝枢院」。 　　「镇暴小队」和「对策小队」——异管局。 　　「保洁员」和「清洁工」——净除所。 　　「工程师」和「测录员」——天工部。 　　虽然明面上没有确切的规定，但三大机构确实是各有两个专有职位，负责和侧重的方向各有不同。 　　如果把这两个职位当作是各部门的“专有力量”的话，帝枢院的专有力量是什么？ 　　负责大规模行驶城区级毁灭力量的「帝皇律令」，还有....... 　　会被灵能者忽视的先天怪异，为了杀死灵能者而生的黑石武器的完美使用者——「不存世者」。 　　该死！！！ 　　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我太不注意我能接触到的事情了，「不存世者」......都是小孩！ 　　「不存世者」很特殊，非常非常特殊。 　　他们是缺憾的，待填补的，先天的。 　　每一个「不存世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呆愣”，用实际一点的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小儿痴呆”。 　　「不存世者」出生后会明显地表现出智力和认知方面的缺陷，而且无法被医学所治愈。 　　他们可以被普通人所认知，但灵性高的、具有灵能的人就会下意识地忽略他们。 　　还好只有普通人能生出「不存世者」，不然一对灵能者夫妇可能会在孩子出生后却意识不到自己生出个了人。 　　但「不存世者」是有保质期的。 　　他们的缺陷并非生理病症，随着他们自然长大、接触社会、学习并拥有一定知识后这种「症状」就会逐渐消失。 　　只要「不存世者」还在接触「人」，那么他们的能力就会不断消退。 　　最迟十二年，「不存世者」就会彻底失去这份能力和常人无异，且此生与灵能无缘。 　　除了会被灵能者忽视外，「不存世者」还具备另一项能力，正是这项能力让他们真正被当作了“武器”——他们具有使用一切黑石武器的能力。 　　之前说了，黑石并非是真的“反灵能物品”，而是因为灵性与灵能共鸣的特质以及“量”的不一致而具备吸收转化灵能的能力。 　　黑石本身是机具灵性的一种天然矿石。 　　而高浓度的「灵性」和「天然」属性，让黑石难以直接应用到现代机械上。 　　强大的灵性和非人属性冲突会导致机械无法正常使用，黑石武器必须全套特制的。 　　而特制的一整套黑石武器又会进一步加强这份灵性，还会因为这种钻空子的方法而多具备一个「矛盾」的属性。 　　在「矛盾」的影响下，普通人触碰黑石武器受到的影响甚至比灵能者要致命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远程控制的「人偶」会成为主要的反灵能者武器的原因。 　　但凡事不是没有例外，「不存世者」正是能够完美运用黑石武器的人，全覆式的黑石装备甚至能大幅提升他们的身体能力。 　　让他们幼小孱弱的身体一下子被抬升到特种兵的程度。 　　看似不多，但完全够用。 　　在「不存世者」加上「黑石武器」面前，灵能者的身躯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一个一米四不到的「不存世者」如何杀死一名四阶战斗专精的灵能者？ 　　很简单，就像如何把大象装进冰箱。 　　穿戴全套黑石装备，走过去，把黑石匕首和黑石子弹打进目标的身体里。 　　这是真事，那名四阶放出类的灵能者直到死前都没有反应过来。居然有人能顶着领域和叠加型灵能就散步似的就这么走过来，然后拿着玩具刀似的小匕首杀死了自己。 　　现在邢涵知道为什么自己手上的资料会变得重要了。 　　将问我的战甲是特质，就算去掉灵能因素，其强度也足以抵挡黑石子弹或黑石刀刃。 　　而一击不中的话，以将问我那离谱的权能和敏锐程度，恐怕发现并杀死「不存世者」不会太困难。 　　神州有多少「不存世者」，邢涵不知道，但根据各地医院的疑似报告，总数一定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天命会拿不出第二个「不存世者」，所以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必杀将问我的机会。 　　关键就在于如何越过特质战甲这关。 　　邢涵吞了吞口水，死不开口的想法更加坚定。别人不知道，陪着将问我进行过特质化实验的她是知道并近距离观察过的—— 　　将问我的“脊”有再生过的痕迹，的确存在着一个“薄弱点”。 　　而就在这时，萧晨开口击碎了邢涵的坚定。 　　“啊，够了。感谢邢小姐的苦思冥想，「未来视」已经顺藤摸瓜地成果链接到了你。” 　　什么？ 　　“「祈求者」已经看到了，「破法之刃」的弱点。”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