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一,天色未明,铁山堡南门外三里处的晋军大营中,张泰独自立于望楼之上,脸色比昨夜未散的硝烟更沉。 一夜未眠,眼中有血丝织网,手中紧攥的军报已被汗水浸透——那是昨夜子时后送来的紧急线报: “青石堡韩氏联合三河镇漕帮,水路并进,焚烧我军东路粮草七处,斩押粮官三人,东路大军粮道受阻,暂缓进兵。” “落雁关陈嵩重伤未死,李岩得游龙密信后闭门死守,西路攻关受阻,伤亡逾千,寸步难进。” “黑河南岸多处发现不明标记,似有敌军小股部队活动,已派斥候追查。” 三条消息,条条如针,扎进张泰心头。 他原以为围困铁山堡,三路并进,北境唾手可得。却不想游龙不仅守得固若金汤,还能分兵袭扰后方,更有韩家、漕帮、落雁关遥相呼应——这哪里是孤城困守?分明是以铁山堡为饵,诱他主力至此,再以其余四城为网,渐收渐紧! “将军。”副将李敢登楼,声音压低,“营中流言四起,有士兵说铁山堡有鬼神庇佑,昨日攻城时见城头有蓝光闪烁,箭矢难入,滚木如有神助……” “闭嘴!”张泰厉声喝止,眼中寒光逼人,“不过是守军悍勇,加上地利罢了。传令下去,再有妖言惑众者,斩!” 李敢噤声,却掩不住眼中忧色。他追随张泰十五年,从未见过将军如此焦躁——哪怕当年襄樊之战面对十万敌军,张泰也是谈笑布阵,镇定自若。 张泰自己也察觉失态,深吸一口气,望向铁山堡方向。晨雾缭绕中,那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如蹲伏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他的三万大军。 “李敢,”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你可知我为何定要取北境?” “末将愚钝,只知晋王殿下志在天下,北境乃必取之地。” “是,也不是。”张泰缓缓道,“晋王要北境,是要铁矿、要战马、要兵源。但我张泰要北境,是要证明一件事——这乱世之中,终究是实力为尊,什么民心所向,什么正义天道,都不如刀锋锋利。”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将明的天色:“游龙此人,我看过他的卷宗。一年前还只是个边城小吏,守城时被砸昏头,醒来后却像换了个人——练兵、屯田、结盟、抗敌,短短数月,竟将北境五城拢在手中。百姓称他仁主,将士愿为他效死……你说,这是为何?” 李敢迟疑:“或许……是他真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张泰冷笑,“不过是会收买人心罢了。但乱世之中,人心最不值钱。今日我就要让他知道,三万大军压境,任你有通天手段,也挡不住铁蹄践踏!” 话音未落,营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斥候飞驰入营,滚鞍下马,冲上望楼:“将军!急报!铁山堡南门开了!” 张泰瞳孔骤缩:“什么?” “约五百骑兵出城,列阵于堡前一里处,似要邀战!” “邀战?”张泰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个游龙!我不去打他,他倒敢出来!传令——前军三千骑兵集结,本将军亲自去会会他!” “将军不可!”李敢急劝,“恐是诱敌之计!” “就算是计,我也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张泰金甲铿锵,大步下楼,“李敢,你率中军压阵,若见信号,立即全军压上!今日,我要在铁山堡前,阵斩游龙!” 铁山堡南门外,五百玄甲骑兵肃立如林。 游龙一身墨色战甲,外罩靛蓝披风,胯下乌骓马喷着白气,蹄子轻刨地面。他身后,严朔、赵大山分列左右,五百骑兵清一色黑甲黑马,唯有头盔上插着一根靛蓝羽毛——那是昨夜柳如眉带妇人连夜赶制的,她说:“既然要战,就要让敌人记住,是谁在守护这片土地。” 晨风吹拂,靛蓝羽毛如浪起伏。 游龙抬眼看向晋军大营方向。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左侧,实时地图上,代表张泰的深红色光点正快速移动,身后三千红色光点如洪流涌出。 【战场态势感知持续中:剩余时间三个时辰】 【支柱领域覆盖范围:铁山堡核心区域及南门外一里(临时扩展)】 【临时扩展消耗:每小时500支点】 【当前支点:119,966点(每小时自动+334点)】 游龙心中默算。临时将领域扩展到堡外一里,每小时消耗500点,而自动获取只有334点,等于每小时净消耗166点。以目前支点储备,最多支撑三十个时辰——但他不需要那么久。 今天这一战,就要见分晓。 “盟主,张泰来了。”严朔低声道。 远处烟尘滚滚,三千晋军铁骑如黑色潮水涌来,当先一将金甲金盔,正是张泰。两军在堡前一里处对峙,中间隔着一片昨日厮杀留下的尸骸之地。 张泰勒马,目光如刀扫过游龙麾下五百骑兵,心中微惊——这些骑兵军容严整,人马肃然,眼中没有寻常边军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坚定。更让他注意的是,所有人的呼吸节奏竟隐隐同步,仿佛五百人是一体。 “游将军,”张泰开口,声如洪钟,“昨日守城不失,算你有些本事。今日敢出城列阵,倒是让张某高看一眼——可惜,仍是螳臂当车。” 游龙微微一笑:“张将军率三万大军围我八千孤城,三日不下,损兵折将。若我是螳臂,将军这车,轮子怕是有些不灵光。” 晋军阵中一阵骚动。张泰脸色一沉:“牙尖嘴利!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沙场铁骑!” 他长枪一举:“晋王麾下铁骑,天下无敌!游龙,可敢与我一战?” 单挑邀战。 游龙眼中闪过锐光。张泰这是要阵前斩将,一举击溃守军士气——很传统的战术,但很有效。 “盟主不可!”严朔急道,“张泰是晋王麾下三大将之一,成名三十载,您……” “我知道。”游龙平静打断,“严朔,若我败了,你即刻率军回堡,死守不出,等韩玉信号。” “盟主!” 游龙不再多言,催马出阵。乌骓马缓步上前,蹄声清脆,踏在染血的土地上。 两军阵前,相隔五十步。 张泰仔细打量游龙。这个数月间声名鹊起的北境盟主,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沉稳——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常见的骄狂,也没有面对强敌的惶恐,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游龙,”张泰缓缓道,“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若肯降晋王,我保你一世富贵,北境仍由你治理,只需岁岁朝贡即可。何必为了一时意气,葬送这八千人性命?” 游龙笑了:“张将军,我且问你——若今日我降了,你会如何处置铁山堡内百姓?” “自然编户入籍,成为晋王子民。” “那掩月城、青石堡、落雁关、三河镇的百姓呢?” “一样。” “一样?”游龙摇头,“张将军,你从军三十载,可见过不劫掠的胜军?可见过不欺凌百姓的占领?晋王要北境,是要这里的铁、这里的粮、这里的人去填他那争霸天下的野心。至于这些人过得好不好,会不会饿死冻死,他不在乎,你也不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两军: “但我在乎。” “铁山堡里八千军民,不是数字,是人。有会打铁的王铁锤,有会种地的老农孙伯,有刚学会识字的孩童,有等着丈夫归家的妇人——他们信我,把命交给我,我就要对他们的命负责。” “今日我若降了,明日他们就会成为晋王军中的辅兵、矿奴,妇人被欺凌,孩童被贩卖,老人被遗弃。这样的富贵,我游龙不稀罕;这样的活法,我北境百姓不要!” 话音落,铁山堡城头突然爆发出震天吼声: “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 声音如浪,席卷战场。五百玄甲骑兵齐齐举枪,靛蓝羽毛在晨光中如一片跳动的火焰。 张泰脸色铁青。他知道,攻心之计已败。 “既然如此——”他缓缓举起长枪,“那便战吧!” 马蹄踏地,金甲如电!张泰一出手便是杀招,长枪如龙,直刺游龙咽喉!这一枪快、准、狠,凝聚三十年沙场修为,枪尖破空竟发出尖啸! 游龙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北寒”刀出鞘! 刀光如月,寒气爆发! “铛——!!!” 枪刀相交,金铁交鸣震耳欲聋!两人胯下战马同时长嘶,各退三步! 张泰手臂微麻,心中震惊——游龙这一刀,力道竟不逊于他!更可怕的是刀上附带的寒气,顺着枪杆蔓延,竟让他掌心刺痛! “好刀法!”张泰暴喝,长枪再展,化作漫天枪影,将游龙笼罩! 游龙凝神应战。《破军刀法》全力施展,刀光如黑龙翻腾,与金色枪影交织碰撞!两人在阵前厮杀,马蹄踏起烟尘,金铁交鸣不绝于耳! 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两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晋军皆知张泰勇武,曾阵斩敌将十七员,从未有人能在他枪下走过三十回合。而游龙——这个一年前还是文官的边城城主,竟能与张泰战至平手! 严朔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盟主有“秘术”加持,但张泰毕竟是沙场老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张泰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枪法陡然一变,舍弃精妙招式,只以蛮力猛攻!一枪接一枪,如狂风暴雨,每一枪都凝聚全身功力,誓要以力破巧! 游龙被逼得连连后退,刀光渐敛。 “盟主!”赵大山急得就要冲出。 “别动!”严朔咬牙按住他,“盟主有安排!” 阵前,游龙看似节节败退,实则心中清明。系统界面实时显示张泰的状态: 【目标:张泰(晋军主将)】 【体力:73%→68%→62%(持续下降)】 【情绪:焦躁→愤怒→狂躁】 【破绽出现概率:12%→18%→27%】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