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的钉子……全动了。”柳如眉站在慈幼堂屋顶,手心冷汗。 她想起游龙交代:“人心最乱时,需有定海针。你稳,百姓才稳。” 她深吸一口气,取下墙上的桐木琴,走上忠烈巷口矮墙。 “夫人!危险!”赵大山急呼。 柳如眉摇头,盘膝坐下,横琴于膝。 指尖轻抚,琴音起——是民谣《耕春》。曲调简单重复,像农人垦地,像妇人缝衣,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琴音在喊杀声中微弱,但奇异地,惊慌的百姓渐渐安静。他们看见墙头的柳如眉——那个温婉的城主夫人,在刀光剑影中挺直脊背抚琴。 琴音如线,串起破碎的人心。 一个老妇捡起石块砸向黑衣人:“跟这群畜生拼了!” “拼了!”更多人捡起木棍、砖块、锄头。 数百百姓结成人墙,护住妇孺,护住粮仓,护住身后琴音。 赵大山热血沸腾:“兄弟们!百姓都在拼命,咱们当兵的还能怂吗?!杀——!” 士气暴涨。守军与百姓合力,将黑衣人攻势压回。 柳如眉琴音渐急。乱世如麻,需有韧丝串连。她的琴就是那根丝。 突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咽喉! “夫人小心!”赵大山目眦欲裂。 一道身影扑出,用身体挡箭! 是韩玉。他肩头中箭,鲜血染红衣袍。 “韩公子!”柳如眉惊呼。 韩玉折断箭杆,将她护在身后:“夫人继续弹琴……城不能乱。” 他转身拔剑,对黑衣人首领冷笑:“听雨楼的鼠辈,只会偷袭么?” 首领蒙面,眼露阴鸷:“韩家小儿,找死。” 两人战在一处。韩玉剑法已非吴下阿蒙,但肩伤影响,渐落下风。关键时刻,严朔率骑兵从城外杀回——游龙出城不久察觉不对,命他回援。 内外夹击,黑衣人溃败。首领欲逃,被韩玉拼死缠住。严朔一箭射穿其大腿,生擒。 扯下面巾,是张普通的脸。 “说!听雨楼还有多少埋伏?!”严朔刀架其颈。 那人狞笑:“你们……都会死。祭礼……已经开始……” 话音未落,嘴角溢黑血,服毒自尽。 危机暂解,但城中狼藉:粮仓被烧两处,匠营受损,百姓死伤近百。人心,确实乱了。 柳如眉抱着琴,对聚集的百姓深深一礼:“今日,谢诸位以命相护。从今往后,掩月城没有官民之分,只有生死与共的兄弟姐妹。这座城,是咱们所有人的家。” 百姓沉默,而后,有人跪下,有人作揖,眼中重新燃起光。 那光微弱,但顽强。 就像黑夜里的一点烛火,风雨中的一株野草。 烧不尽,吹又生。 --- 当夜,铁山堡。 游龙站在古祭坛前,火把将影子投在石柱上。祭坛已清理干净,骸骨移走,石板纹路用石灰勾勒清晰。 祭坛三层结构:外层十二跪拜位(对应十二时辰),中层八个献祭位(刻八卦符号),内层三根石柱(刻满符文)。 封铁山指着石柱基座:“盟主看,这儿有卡槽,原本应插着东西。” 游龙俯身细看——三个卡槽,呈三角分布。他想起慧明和尚那幅画:三棵梅,对应三个卡槽? “封堡主,三梅教祭祀流程可知?” “《矿脉志》只提一句:‘以三器启坛,以血通幽,以魂问天。’”封铁山摇头,“具体早失传。” 三器……游龙心中一动,取出青铜短剑,插入一卡槽—— 严丝合缝。 短剑插入刹那,祭坛轻微震动!石柱符文次第亮起,泛幽蓝微光! “退后!”游龙厉喝。 众人急退。三根石柱光芒交织成光幕,浮现影像:无数人跪拜,祭司高举法器,鲜血流入沟槽……惨叫,尸体堆积,无形之物从尸体中升起,被祭坛吸收。 最后影像定格——祭坛上方虚空裂开缝隙,缝隙里是深邃黑暗,以及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睛。 游龙瞳孔骤缩——那不是眼睛,是某种晶石折射的光芒! “是机关!”他厉声道,“什么‘通幽’,什么‘长生’——这祭坛根本就是一座巨型机关!那些献祭者被骗了!” 影像持续十息消散。石柱光芒熄灭,短剑插在卡槽中微颤。 游龙拔剑。剑身滚烫,三瓣梅图案变得鲜红如血。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毒素残留】 【祭坛本质:大型毒气/迷幻装置,利用特定频率声波与地脉共振,配合特制毒素,制造集体幻觉】 【推测:三梅教(听雨楼前身)利用此装置控制信众,制造‘神迹’,谋取权力与财富】 系统提示让游龙豁然开朗。什么召唤异界存在——根本是古代邪教控制人心的把戏!所谓的“血祭”,是为了制造恐怖,让信众在毒气和声波作用下产生集体幻觉,从而深信不疑! “所以饥荒、内乱、战争……”游龙喃喃,“都是为了制造恐惧和混乱,让听雨楼趁机扩大影响,控制北境!” “盟主,毁掉祭坛?”严朔问。 “毁不掉。”封铁山苦笑,“石料比精铁硬,凿子崩了不留印。而且看那儿——” 他指向祭坛边缘。那里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腥臭如凝固的血。 “自盟主插入短剑,这东西就冒出来了。”封铁山声音沉,“老矿工说这是‘地血’,矿脉深处有时涌出,碰了烂手烂脚。但从没在这么浅处出现……” 游龙蹲身,手指沾了一点“地血”。液体冰凉刺骨,接触瞬间有被吮吸感——生命力在流失! 他立刻甩掉,指尖已微黑。 “不是地血,是某种剧毒矿物溶液。”游龙起身,“祭坛地下恐怕埋着特殊的矿物层,通过机关可以渗出。听雨楼想利用这东西制造‘神迹’。” 他环视众人:“我们必须赶在听雨楼完全启动祭坛前,找到另外两件祭器,并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揪出听雨楼在北境所有的钉子,一个不留。” 此时,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察事司探子冲入:“盟主!掩月城急报——城中遇袭,柳夫人受伤,韩公子中箭,粮仓被烧……” 游龙脸色骤变:“夫人伤势如何?!” “肩部中箭,无性命之忧,但……”探子喘气,“箭上有毒!是‘黑疽菌’提纯剧毒,若无解药,七日必死!” 游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嗡鸣,寒气四溢,洞内温度骤降。 严朔等人屏息,从未见盟主如此震怒。 许久,游龙缓缓收剑,声音冷如冰碴: “严朔,你带五十人留守铁山堡,盯死祭坛。封堡主,继续研究破解之法。其余人——” 他转身走向洞外,每一步踏得极重: “随我回城。” “听雨楼要玩,咱们就玩到底。” “看是他们的毒箭快,还是我的刀快。” 洞外,夜正深。 但游龙眼中燃起的火,足以烧穿这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