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罪。”游龙一字一句,“守土护民,何罪之有?倒是晋王,私调边军,勾结外族,劫掠民粮——这些罪,崔先生要不要替王爷认一认?” “放肆!”崔琰拍案而起。 几乎同时,厅外传来兵器出鞘的锐响!二十名亲卫与廊下的青石堡护卫同时拔刀,剑拔弩张! 柳如眉指尖按上琴弦。 琴音未起,杀机已弥漫。 “且慢!” 韩堡主起身,额上渗出冷汗。他没想到游龙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崔琰当场翻脸。按计划,埋伏该在黑云岭,不是在这里! “崔先生,游世侄,都消消气。”他强笑道,“今日是韩某做东,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崔琰冷冷盯着游龙:“韩堡主,王爷的条件就这三个。游城主若不应,今日这宴,怕是要改成丧宴了。”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青石堡将领匆匆进来,在韩堡主耳边低语几句。 韩堡主脸色骤变:“什么?!” “怎么了?”崔琰问。 韩堡主声音发颤:“探马来报……黑云岭方向,出现大队弩手,已抢占鹰嘴岩,封死了岭口!” 崔琰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游龙:“你……” 游龙坐回座位,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 “崔先生不是要交代么?”他放下茶碗,“这就是我的交代——掩月城的牙,够不够硬?” 厅内死寂。只闻寒风呼啸。 崔琰的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红。他千算万算,算准了韩堡主的摇摆,算准了游龙的年轻气盛,却没算到——游龙早就看穿了埋伏,反而将计就计,反过来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黑云岭那条路,是晋王伏兵唯一的隐蔽通道。若被堵死,伏兵就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好……好一个游龙!”崔琰咬牙切齿,“但你忘了,这里是青石堡!韩堡主的三千堡兵,足以将你这百人碾成齑粉!” 他看向韩堡主:“韩堡主,还等什么?!” 韩堡主浑身一颤,看向游龙,又看向崔琰,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游龙却笑了。 “韩世叔,”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温和,“您可知道,我为何带内子同来?” 韩堡主茫然。 “因为她会弹琴。”游龙看向柳如眉,“琴声能通人心。有些话,刀剑说不清,琴声能说清。” 柳如眉会意,指尖轻抚琴弦。 这一次,她弹的是《胡笳十八拍》。 琴音起,凄婉苍凉,如泣如诉。那是汉末才女蔡文姬身陷胡地、思乡念国的悲歌。曲中胡笳之声,模拟北地风沙,声声催人泪下。 韩堡主怔怔听着。他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这曲子的来历,更知道弹琴者此刻选这曲的深意——她在问他:你是要做守土的汉臣,还是做引胡入关的罪人? 琴音渐急,如风雪骤至。柳如眉指法越发凌厉,弦颤如刃鸣,竟在凄婉中生出金戈铁马之气! 她在用琴声说:北地苦寒,但这里有我们的家。引外敌入室者,千古骂名;守乡土护民者,万代香火。 韩堡主额头汗如雨下。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青石韩家,世代戍边。可以弱,不可以跪;可以死,不可以叛。” 可这些年来,他在权谋算计中渐渐忘了。直到此刻,这琴音如冷水浇头,让他悚然惊醒—— 若真帮晋王灭了掩月城,下一个是谁?青石堡!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晋王会留他这个“反复小人”? 琴音攀至最高处,骤然一收! 余韵在厅中回荡,如风雪后的寂静。 柳如眉起身,向韩堡主盈盈一拜:“妾身琴艺粗陋,让堡主见笑了。只是这曲子,让妾身想起一句话——‘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禽兽尚且眷恋故土,何况人乎?” 韩堡主浑身剧震。 他忽然大步走到厅中,对着游龙深深一揖:“游世侄……韩某……糊涂!” “世叔不必如此。”游龙扶起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崔琰脸色铁青,猛地起身:“韩堡主!你这是要背弃王爷?!” “背弃?”韩堡主转身,眼中终于有了决绝,“崔先生,韩某世代戍边,守的是大胤疆土,护的是北境百姓。晋王若要韩某引外敌、害同胞,请恕韩某……难以从命!” “好……好!”崔琰怒极反笑,“既如此,就别怪韩某无情了!” 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支响箭,掷向窗外! “咻——啪!” 红色烟焰在空中炸开! 厅外顿时喊杀声四起!不是青石堡兵,是从外院冲进来的、伪装成仆役的晋王死士!足有两百余人,刀光凛冽,直扑宴厅! “保护城主!”赵大山嘶吼,二十亲卫结阵死守厅门。 游龙拔刀。“北寒”出鞘的刹那,寒气爆散,厅内温度骤降!他纵身跃出,刀光如黑色闪电,瞬间劈翻三名死士! 柳如眉没有退。她重新坐下,抚琴。 这一次,是《破阵子》。 琴音激昂,如战鼓擂响!弦声中竟隐带内力,每一个音符都像锤子砸在听者心上!晋王死士们动作一滞,仿佛被无形气场所阻! 这不是普通琴艺,是柳如眉这半月苦修《游氏心法》的成果——以内力御琴,以琴音扰敌! 游龙压力骤减,刀势更加狂猛。《破军刀法》第九式“龙战于野”全力施展开来!刀光如龙腾野火,所过之处,死士如割麦般倒下! 韩堡主也拔刀加入战团。他虽年近五旬,刀法却老辣狠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他在用行动弥补过错。 崔琰见势不妙,悄悄退向厅后暗门。游龙眼角余光瞥见,却未追击,只是对赵大山使了个眼色。 赵大山会意,带两人悄然包抄。 厅外,八十轻骑听到琴音与杀声,早已冲破围困,与青石堡兵卒合兵一处——韩堡主既已倒戈,堡兵自然听令。内外夹击,晋王死士很快被压制。 半柱香后,战斗结束。 厅内尸横遍地,血浸厚毯。游龙拄刀而立,“北寒”刀尖滴血,他身上也有几处刀伤,但眼神依旧清明。 柳如眉停下琴,指尖鲜血淋漓——弦太锐,内力不足,反伤自身。但她脸上却带着笑:“夫君,妾身这琴……可还堪用?” 游龙走过去,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不是堪用,是救命。” 韩堡主浑身是血,踉跄走来,跪倒在地:“游世侄,韩某……韩某……” 游龙扶起他:“世叔不必如此。从今往后,青石堡与掩月城,便是真正的生死盟友。” “韩某……愧不敢当。”韩堡主老泪纵横,“从今往后,青石堡唯游城主马首是瞻!” 游龙点头,看向厅外:“崔琰呢?” 赵大山押着一人进来,正是崔琰。他鹤氅破损,念珠散落,狼狈不堪,眼中却仍有桀骜。 “游龙,你以为赢了?”他嘶声道,“王爷三万大军就在南面!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游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崔先生,劳烦带句话给晋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北境不是他的棋盘,我们也不是他的棋子。若他再敢伸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扔在崔琰面前。 那是一枚虎符。不是复制品,是张悍身上搜出的真品,刻着“晋王李崇”四字。 “这虎符的主人,已经埋在黑云岭了。”游龙起身,“告诉晋王,想要北境,就拿命来填。看他……填不填得起。” 崔琰盯着那虎符,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