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龙吟

第3章 暗流涌动藏祸心

  玉华堂的喧嚣与赞誉,如同退潮的海水,终究在夜阑人静时归于沉寂。萧景珩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回到听松阁,窗外月华如练,清冷地洒在“松风”古琴上,琴身泛着幽微的光。白日里那惊为天人的琴音似乎还在耳畔萦绕,宾客们由衷的赞叹与柳文轩那刺耳的冷笑,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一声轻响,惊碎了满室清辉,也惊醒了他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柳文轩……”萧景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此人素来浮夸,言语刻薄,但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发难,其怨毒之深,远超寻常嫉妒。那眼神,绝非仅仅因才学不如而生的酸意,倒像是……被踩中了痛处,或是……利益受损?   与此同时,尚书府高墙之外,一条幽暗的巷弄深处。   柳文轩裹着深色斗篷,身影在阴影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脸上白日的儒雅面具早已撕下,只剩下扭曲的嫉恨与狂躁。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砖墙上,指节瞬间擦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刚从玉华堂溜出来的随从厉声低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一个弹琴的优伶,也配在本公子面前耀武扬威?还敢当众驳斥我?萧景珩!萧远山!你们父子……好,很好!今日之辱,我柳文轩记下了!”   那随从名叫赵四,是柳府豢养的打手,惯于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缩着脖子,低声道:“少爷息怒……那萧公子确有几分才气,又得尚书大人宠爱,硬碰硬……恐非上策。小的看那萧远山,近来为户部亏空案焦头烂额,处处受制于人,正是……正是好时机。”   “亏空案?”柳文轩猛地抓住赵四的衣领,眼中凶光毕露,“说下去!”   赵四被勒得喘不过气,忙道:“是……是。小的听府中管事无意提起,户部去年秋税入库,有三万两白银的账目对不上,去向不明。都察院已有人暗中查访,矛头隐隐指向……指向尚书大人监管不力。此事若坐实,便是天大的罪过!”   柳文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他父亲兵部侍郎柳崇山的信物。他父亲与萧远山同朝为官,一个掌钱粮,一个握兵权,向来明争暗斗,互不相让。萧远山清廉刚正,深得圣心,一直是柳崇山在朝中最大的绊脚石。若能借此事扳倒萧远山,柳家便可独揽大权,而他柳文轩,也能彻底踩在萧景珩头上!   “监管不力?呵……”柳文轩冷笑,眼中寒光闪烁,“不够!仅仅监管不力,最多罢官去职,难伤其根本。我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让萧景珩这伪君子,亲眼看着他那‘清廉’的父亲,沦为阶下囚,受尽屈辱!我要他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   他松开赵四,背负双手,在巷中踱步,阴鸷的思绪如同毒蛇般缠绕滋长。“萧景珩……你不是爱装清高,爱行善事吗?那就从你身上,撕开这道口子!”   “赵四!”柳文轩突然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你立刻去查,萧景珩今日诗会前后,可曾与什么人私下接触?尤其是……府中那些低贱的下人!记住,要查得仔细,特别是那个受伤的老园丁李伯!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去城南‘黑市’,找‘鬼手’张,我要他最好的‘忘忧散’,要能让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那种!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是,少爷!”赵四眼中闪过贪婪与残忍,领命后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柳文轩仰头望着尚书府那高耸的、在月光下如同巨兽般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萧景珩,你的琴声再动听,也救不了你!这金玉堂前,很快就会变成你的葬身之地!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生不如死!”   几日后,尚书府内看似平静,暗流却已汹涌。   萧景珩依旧每日探望李伯,送去汤药与银钱。李伯的腿伤在名医诊治和精心调养下,已大有起色,能拄着拐杖勉强走动。他感激涕零,对萧景珩的恩德铭记于心。   “少爷,您待老奴天高地厚,老奴……老奴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万一啊!”李伯老泪纵横。   萧景珩温和地扶他坐下:“李伯言重了。您安心养伤便是。”他并未察觉,李伯眼中除了感激,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与挣扎,每当他提到“少爷的好”时,声音会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风向突变。都察院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户部尚书萧远山“玩忽职守,致使国库巨款不明流失,有监守自盗之嫌”,奏折措辞严厉,证据(伪造的账册副本)赫然在列。朝堂哗然,皇帝震怒,责令都察院彻查,萧远山被暂时停职,接受问询。   消息传来,尚书府上下人心惶惶。萧远山虽自知清白,但面对铁证如山的伪造账册,亦感百口莫辩,忧心如焚。萧景珩更是心急如焚,他深知父亲的为人,绝不可能贪墨,这必是有人精心设下的陷阱!   他正欲全力协助父亲查清真相,却不知,一张更阴毒的网,已悄然向他本人罩下。柳文轩的阴谋,正沿着他预设的路径,一步步收紧。那“忘忧散”已通过赵四之手,混入了李伯每日服用的汤药之中。而萧景珩对李伯的频繁探望,在柳文轩的构陷下,即将成为“收买、胁迫证人”的“铁证”。祸心已藏,只待一个时机,便要掀起滔天巨浪,将萧景珩连同他父亲,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