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你的老婆给你生了个崽

第14章 大鹏湾的枪声与米兰的求救

  第十四章大鹏湾的枪声与米兰的求救   大鹏湾废弃船厂的夜晚,是城市遗忘的背面。   锈蚀的龙门吊像巨兽骨架剪贴在海天之间,废旧集装箱堆叠成迷宫,海风穿过破损的船体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潮水在远处拍岸,声音规律而冰冷。   江暮云独自站在船厂入口,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违反了两条禁令:独自前来,没有告诉纪承渊。   但她别无选择。苏晴为她提供了扳倒赵婧的关键证据,她不能见死不救。   “我在3号船坞。”陌生号码又发来信息,“一个人进来。看到其他人,苏晴就没命。”   江暮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走进船舱。   月光很淡,勉强勾勒出废弃机械的轮廓。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经过一个油罐时,她停下脚步,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那枚蛇形吊坠。   她将吊坠握在手心,银质微凉,却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定感。母亲当年面对困境时,是否也曾这样握着它?   3号船坞是半开放的钢结构建筑,头顶有破损的顶棚,月光从漏洞漏下,在积水上投出破碎的光斑。江暮云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苏晴——她被绑在生锈的绞盘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惊恐地圆睁。   “江总监很守时。”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一个女人走出来,四十多岁,亚洲面孔,穿着利落的黑色运动装,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她的意大利语带着米兰口音,正是在电话里威胁周文茵的那个人。   “你是谁?”江暮云问。   “你可以叫我安娜。”女人微笑,“或者,叫我‘你母亲的情敌的女儿’。”   江暮云瞳孔收缩。   “看来纪承渊没告诉你全部。”安娜走近些,月光照出她姣好的面容,仔细看,眉眼间竟和周文茵有三分相似,“我母亲叫安娜·罗西,是你父亲纪鸿泰在米兰留学时的同学,也是他的……初恋。”   “不可能。”江暮云说,“我父亲的初恋是我母亲。”   “那是后来的事。”安娜转着匕首,“我母亲和纪鸿泰在威尼斯相遇,相爱,甚至订了婚。但后来你外公找到他,用纪家的生意做威胁,要他回国娶周文茵。他妥协了,留我母亲在米兰,怀着我。”   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心脏。江暮云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威尼斯的画,想起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在现实面前低头”。   “你母亲生下我后,一直等他。”安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燃烧的恨意,“等了十年,等到他娶了周文茵,等到他有了儿子。直到她病死前,还在念他的名字。”   她走到苏晴身边,用刀尖轻划她的脸。“就像这位苏女士,为了女儿什么都可以做。母亲为了孩子,可以变成魔鬼,也可以变成圣人。”   “你想要什么?”江暮云强迫自己冷静,“钱?报复?”   “我要纪家承认我的存在。”安娜直视她,“我要纪承渊公开宣布,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享有合法的继承权。我要周文茵亲口承认,她丈夫背叛了她,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然后呢?”   “然后?”安娜笑了,“然后我会拿走属于我的一切。天鸿安泰30%的股份,我父亲在米兰的房产,还有……你脖子上的吊坠。”   她突然出手,匕首划向江暮云的脖颈。江暮云侧身躲开,吊坠的链子被割断,银蛇坠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你父亲留给你母亲的。”安娜弯腰捡起吊坠,对着月光端详,“‘永结’。真讽刺,他和我母亲也有一对,刻的是‘同心’。但他把那个给了周文茵,假装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真相层层剥开,每一层都带着血。   江暮云看着地上的链子,忽然想起纪承渊手腕上的蛇形刺青——那不是为了纪念父亲,是为了遮盖什么?还是……   “所以林薇薇是你的人?”她问。   “马可·罗西是我表弟。”安娜将吊坠放进口袋,“林薇薇?她是个天真的女孩,以为能在我和纪家之间周旋。但昨天晚上,她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她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五年前,你母亲那场空难的真相。”安娜的声音低下来,“那并不是意外。”   江暮云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海风声,潮水声,苏晴压抑的呜咽声,全部变成遥远的背景音。   “你说……什么?”   “1988年3月,BJ飞往米兰的航班。”安娜一字一顿,“你母亲江晚舟,带着两个月大的你,要去米兰等纪鸿泰。但有人不想她去。”   “谁?”   “周文茵。”   这三个字像雷霆劈下。   “不可能……”江暮云喃喃,“她当时已经嫁给我父亲,为什么要……”   “因为她知道,纪鸿泰从未忘记江晚舟。”安娜冷笑,“她知道只要江晚舟还活着,纪鸿泰的心就永远不属于她。所以她买通了机场地勤,在飞机的导航系统上做了手脚。但那天天气恶劣,飞机偏离航线比预想的严重,最终……”   “证据呢?”江暮云声音颤抖。   “证据在林薇薇那里。所以她必须死。”安娜举起了枪,不是对着江暮云,是对着苏晴,“现在,该你了。打电话给纪承渊,让他立刻过来。我要他看着你死,就像当年我母亲看着他父亲娶别人一样痛苦。”   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江暮云闭上眼睛。她想起江景辰的笑容,想起纪承渊说“这次我们不分开了”,想起母亲照片上明亮的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纪承渊冲进船坞时,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江暮云挡在苏晴身前,面对安娜的枪口,背脊挺直如竹。月光从顶棚漏洞倾泻,给她镀上一层银边,像某种殉道者的圣像。   “别过来!”安娜的枪口转向他,“真是感人,夫妻情深。”   “安娜·罗西。”纪承渊停下脚步,他身后是四名保镖,但都停在安全距离外,“放下枪,我们可以谈。”   “谈?”安娜大笑,“怎么谈?谈我母亲等了三十年名分?谈我从小到大被人骂‘私生女’?谈周文茵那个贱人害死江晚舟却装得像个受害者?”   “我母亲没有——”   “她有!”安娜尖叫,枪口剧烈颤抖,“林薇薇查到了!她找到了当年那个地勤的儿子,拿到了交易记录!周文茵付了五十万,让飞机‘稍微偏离航线’,她没想到会坠毁!但那就是谋杀!”   纪承渊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可怕。他看向江暮云,看到她眼中同样破碎的震惊。   “就算这是真的,”他强迫自己冷静,“暮云和孩子是无辜的。你要报复,冲我来。”   “我要你们都痛苦。”安娜的枪口重新对准江暮云,“从你开始。纪承渊,看着你爱的人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   扳机扣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集装箱后扑出。   是林薇薇。   她浑身湿透,脸上有淤青,但动作快如闪电,撞开了安娜的手臂。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子弹击穿了头顶的钢梁,溅起一串火星。   “薇薇!”纪承渊冲上去。   安娜反手一刀刺向林薇薇腹部。林薇薇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跑!暮云快跑!”   江暮云愣在原地。苏晴在她身后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我要跑啊!”林薇薇转头对她嘶吼,嘴角溢出鲜血,“为了景辰!跑!”   纪承渊的保镖终于行动。两人扑向安娜,另外两人掩护江暮云和苏晴撤退。枪声、打斗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江暮云解开苏晴的绳索,搀扶着她往外跑。经过林薇薇身边时,她看见安娜的刀还插在她腹部,鲜血染红了白色衬衫。   林薇薇对她虚弱地笑了:“对不起……我一直……想保护你们……”   安娜被保镖按在地上,仍在疯狂大笑:“你们逃不掉的!马可已经在去米兰的路上了!周文茵和那个小杂种,一个都别想活!”   米兰。江景辰。   江暮云心脏骤停。她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周文茵的号码。无人接听。   纪承渊已经接起另一个来电,是米兰保镖队长的声音,急促而慌张:“纪总!安全屋遭到袭击!对方有重型武器!夫人和小少爷……失踪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   船坞外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划破夜空。警察冲进来时,安娜已经被制服,林薇薇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   纪承渊跪在她身边,手指颤抖地按压她的伤口。“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林薇薇抓住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U盘……在我手表里……空难的证据……对不起……我一直知道……但不敢说……”   她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但还看着江暮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快去找……景辰……”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救护人员冲进来,将林薇薇抬上担架。纪承渊站起来,看着被戴上手铐的安娜,眼神冷得像北极的冰。   “米兰那边,”他对保镖说,“动用所有资源,所有关系。找到我母亲和景辰,不惜任何代价。”   “纪总,警方这边……”   “你出来。”纪承渊拉起江暮云的手,“我们去机场。”   “可是林薇薇——”   “她会得到最好的救治。”纪承渊的声音嘶哑,“但现在,我们的儿子在等我。”   他们冲出船坞时,深市的夜空开始下雨。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像眼泪,像惩罚。   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像一幅破碎的油画。江暮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安娜被押上警车,脸上还带着疯狂的笑;看见苏晴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看见林薇薇的担架被推上救护车,一滴血从边缘滴落,在积水中化开。   然后她转回头,跟着纪承渊跑向车子。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请求。江暮云颤抖着接起,屏幕上是马可·罗西的脸,背景是某个豪华房间。   “晚上好,江小姐。”马可的意大利语很标准,“你的儿子很可爱。他正在玩我给他买的乐高。”   镜头转向旁边。江景辰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镜头,专心致志地搭积木,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你想怎么样?”纪承渊抢过手机。   “很简单。”马可微笑,“我要天鸿安泰在米兰的所有资产转让文件,已经发到你邮箱。签了字,你的儿子就会安全回家。”   “我怎么知道你会守信用?”   “你没得选。”马可的镜头拉近,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枪,“二十四小时。过时不候。”   视频切断。   车子在雨中疾驰,冲向安保机场。纪承渊在手机上快速操作,调出马可·罗西的所有资料。   “他是个职业掮客,专门帮人处理‘灰色业务’。”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安娜是他表姐,但他不会为了亲情冒险。他绑架景辰,一定还有别的雇主。”   “周文茵呢?”江暮云问,“她在哪?”   “不知道。”纪承渊握紧方向盘,“但我母亲……如果安娜说的空难是真的,她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暮云明白了——周文茵可能畏罪潜逃,也可能被马可控制了。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仍看不清前路。   江暮云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五年前在米兰,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时,曾对着夜空发誓: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   现在,誓言到了兑现的时刻。   她擦干眼泪,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操作。   “你做什么?”纪承渊问。   “我在登录景辰的云账户。”江暮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他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和我共享定位,但为了防止绑架,我教过他:如果遇到危险,就启动‘隐身模式’——表面断开连接,实际上会向我的备用邮箱发送加密坐标。”   “你教一个五岁孩子这些?”   “因为他是我儿子。”江暮云点击最后一步,“而且他比你想象的聪明。”   屏幕亮起,一张地图展开,一个红点在闪烁——不在米兰,在威尼斯。   “圣马可广场附近。”纪承渊立刻识别出来,“马可在威尼斯?但他刚才的视频背景——”   “是假的。”江暮云放大图像,“你看窗帘的褶皱,还有窗外光线的角度……是预录的视频。景辰可能根本不在那里。”   她拨通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响了五声后,接起来的是江景辰清脆的声音:“妈妈!”   “辰辰!”江暮云几乎哭出来,“你在哪?安全吗?”   “我和奶奶在船上!”男孩声音很兴奋,“奶奶说带我来威尼斯玩!但我们被一个坏叔叔跟踪了,奶奶就启动了‘紧急计划’!”   “什么紧急计划?”   “就是爸爸教我的那个!”江景辰语速很快,“我黑进了威尼斯的水上巴士系统,让我们的船混进了旅游船队!现在坏叔叔找不到我们啦!但奶奶说手机快没电了……”   电话突然中断。   纪承渊和江暮云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和恐惧。   周文茵没有逃跑,她在保护孙子。而且,她用了纪承渊教给儿子的紧急预案——那是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秘密。   “去威尼斯。”纪承渊调转方向,“不是机场,去码头。我知道谁能帮忙。”   “谁?”   “陈思妤。”纪承渊已经拨通另一个号码,“她未婚夫在威尼斯有私人游艇俱乐部。”   电话接通,陈思妤的声音带着睡意:“纪承渊?你知道现在意大利几点吗?”   “思妤,我需要帮忙。”纪承渊言简意赅,“景辰和我母亲在威尼斯被绑架,需要你的游艇和当地关系。”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后码头见。”   这就是真正的朋友——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车子驶向深市湾游艇码头。雨势渐小,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这一夜如此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在码头等待时,江暮云忽然说:“承渊,如果……如果我们能平安找回景辰,我想带他回米兰,过简单的生活。”   “好。”纪承渊握住她的手,“我们把天鸿安泰交给职业经理人,去威尼斯开个小店,就像你父母当年梦想的那样。”   “那空难的事……”   “查清楚。”纪承渊眼神坚定,“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要面对。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我们只要景辰平安。”   陈思妤的游艇在晨雾中驶来。她站在甲板上,穿着防水外套,长发在风中飞舞。   “快上来!”她招手,“我已经联系了威尼斯的海岸警卫队朋友,他们会配合搜索。”   两人登上游艇。引擎轰鸣,驶向公海,那里有等待的私人飞机。   江暮云站在船尾,看着深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这座城市见证了她的挣扎、成长、爱情和痛苦,现在她又要离开它,去营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纪承渊走过来,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蛇形吊坠——不知何时,他从安娜那里拿回来了。   “给你。”他为她重新戴上,“这次,我们不会再分开。”   吊坠贴在胸前,还带着他的体温。江暮云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她从未谋面却一直在影响她人生的女人。   “妈妈,”她在心里轻声说,“请保佑你的外孙。请保佑我们。”   游艇破开海浪,驶向朝阳升起的方向。   而在威尼斯,大运河的晨雾中,一艘水上巴士的船舱里,周文茵抱着熟睡的江景辰,看着窗外朦胧的街景,手中紧握着一把从保镖那里拿来的枪。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纪承渊发来的信息:“坚持住,我们来了。”   她回复:“保护好暮云。如果我回不去,告诉她……对不起。”   然后她删除了信息,关掉手机,亲吻孙子的额头。   “奶奶,”江景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爸爸什么时候来?”   “快了。”周文茵微笑,“再睡一会儿,等你醒来,就能看见爸爸妈妈了。”   “好。”男孩闭上眼睛,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周文茵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想起三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纪鸿泰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衬衫,在剑桥的树下看书,抬头的瞬间,她就知道这辈子完了。   爱是恩赐,也是诅咒。   但为了这一刻怀中的温暖,她愿意付出所有代价。   哪怕代价是真相大白后的审判。   哪怕代价是永失所爱。   晨光终于穿透雾气,洒在威尼斯古老的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