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照到主殿残垣的断口处,铁枪忽兰已经带着百名精锐压到了联军阵前。长枪如林,一字排开,雁形阵稳稳扎在开阔地上,枪尖全部朝外,寒光一片。后方弓弩手藏在盾墙之后,只等骑兵一冲,就万箭齐发。 柳红鸢站在华山弟子前列,蓝衣被风掀起一角。她看了眼武当方向,清尘还站在原地,剑未入鞘。刚才那一战她看得清楚——单挑赢了,可敌军主力没动。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她翻身上马,抽出长剑,高声喊道:“华山弟子听令——结‘旋风掠影’阵!” 声音清亮,穿透战场。十余名华山弟子立刻分三路散开,脚步轻快,剑已出鞘。他们不穿重甲,只着轻袍,腰束革带,动作干净利落。 阿勒坦在后方指挥台看到这一幕,对身旁副将点头:“时机正好。” 柳红鸢带队直扑枪阵侧翼。她们不正面强攻,而是贴着枪林边缘游走。第一波三人一组,剑光一闪,专挑持枪的手腕下手。一名枪兵刚抬臂调整角度,手腕就被划开一道口子,长枪差点脱手。他旁边的人急忙补位,阵型出现微小错动。 第二波紧随其后,两名华山弟子从另一侧切入,剑锋斜挑肩窝。那里的铠甲连接处薄弱,一刺即中。受伤的士兵闷哼一声,身体歪斜,整排枪杆被迫下压避让。 第三波由柳红鸢亲自带队,目标是枪杆本身。她跃起半空,剑刃横扫,精准砍在一根枪杆中部。“咔”一声轻响,木杆断裂。她落地翻滚,避开迎面刺来的两枪,顺势再削一刀,又断一杆。 三轮突袭不过十几息时间,枪阵已被搅乱。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频繁移动,有人左转,有人后退,有人想围堵华山弟子,反而打乱了身后弓弩手的射界。 忽兰脸色铁青。他大吼:“稳住!别追!守住阵型!” 可命令还没传完,阿勒坦已在后方举起裂云弓。 “骑兵——冲锋!” 号令一落,大宛骑兵轰然启动。赫连烈领头,五十骑成楔形阵,铁蹄踏地,直冲枪阵缺口。他们手持斩马刀,专砍低处枪杆。骑兵速度快,冲击力强,根本不给枪兵反应时间。 第一排骑兵冲入,刀光连闪。数十根长枪应声而断,像割倒的麦秆一样散落一地。第二排骑兵紧接而上,直接撞进残阵之中。马身撞翻士兵,铁蹄踩断残枪,场面瞬间失控。 弓弩手刚准备放箭,就被溃兵冲散阵型。有人慌乱中射出一箭,却偏了方向,落在自家队伍里。混乱迅速蔓延,后排士兵开始后撤。 忽兰怒吼着挥枪,想组织反击,可身边只剩十几人还能作战。他瞪着冲过来的赫连烈,咬牙挺枪迎战。两人交手三个回合,赫连烈一刀劈下,正中枪杆中段。木杆断裂,金属枪头飞出去老远。 忽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带来的百名精锐,不到半炷香工夫,全被打散。 华山弟子没有停手。她们趁势追击,剑光如雨,专挑落单敌兵。一名弟子追击时被暗处敌人偷袭,肩头中了一刀,摔倒在地。同伴立刻赶来,将她拖到安全处。 包扎时,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玉小瓶,打开倒出一枚墨绿色药丸,塞进伤者嘴里。血流果然慢慢止住了。 旁边有联军士兵好奇问:“这是什么药?” 那华山弟子收好瓶子,低声说:“天山派雪姑掌门派人连夜送来的,专治内外伤。她说……若见到凌雪姑娘,要代为转交。” 他说完,抬头望向战场另一侧。凌雪正靠在断墙边,手里握着长枪,脸色苍白,显然还在发烧。但她没动,眼睛一直盯着主殿方向。 这时,忽兰已被两名大宛骑兵按在地上。他盔甲破碎,满脸尘土,嘴里还在骂:“你们赢不了!脱脱王子马上就到!他会把你们全杀光!” 赫连烈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你现在只是个俘虏。” 他回头对传令兵挥手:“押下去,别让他死太快。” 战场局势彻底扭转。联军推进三百步,已逼近主殿台阶。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断枪、碎盾遍布四周。硝烟未散,但士气高涨。 柳红鸢站在一处高坡上,手中长剑滴着血。她没擦,也没收剑。目光死死盯着主殿大门。那里依旧安静,可她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在看。 清尘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刚才那几剑,很准。”他说。 柳红鸢点头:“狂风剑法讲究快、乱、变。只要让对方动起来,破绽就会自己出现。” 清尘看着远处:“接下来不会这么顺利了。” 柳红鸢冷笑:“我知道。真正的硬仗,从来不在阵前,而在人心。” 清尘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松纹剑还在鞘中,可剑柄上有道新划痕,是刚才格挡时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感。 这时,前方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奔而来,是阿勒坦的亲卫。 “报——!”那人翻身下马,声音嘶哑,“脱脱亲率三千骑兵,正从东门杀来!前锋已过护城河!” 全场顿时一静。 柳红鸢立刻下令:“所有华山弟子,列阵左翼!准备迎敌!” 清尘拔出剑,站到她身侧。 “刚才你说随时奉陪。”柳红鸢看他一眼。 清尘点头:“现在就是时候。”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身后,华山弟子迅速集结,剑已出鞘。大宛骑兵重新列队,刀锋朝外。少林武僧也拖着禅杖走来,站在阵后压阵。 主殿台阶上,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灰烬。 忽然,一道黑影从殿内闪出,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那人披甲执斧,满脸疤痕,正是之前败退的巨斧猛将。他举起斧头,指向联军方向,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没人回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东方地平线升起的滚滚烟尘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雷一样敲在地上。 柳红鸢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清尘呼吸放慢,眼神沉静。 就在这一刻,主殿屋顶瓦片突然震动,一块碎瓦掉落,砸在台阶边缘,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