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发呆,这是打磨时间最好的方式,我会将平常发生的一些事记录下来,当做录像在脑海中回放,又或者幻想着自己的以后成为各种各样的人,这总是能让我从中获得快感。 但这也导致了我时不时开始无意识的发愣,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把自己完全放空,动作也停留在那一刻,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原本我以为这会导致别人认为我是个怪人而默默记住,但直到后面才明白,我在他们心中扮演的,一直是一个不爱说话内向的一个同学,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忘。 我对气味总是很敏感,气味给我带来的感受能够直接影响情绪的变化,它也可以影响我记忆中的形象,更可以让我因此联想到一段具有相同味道的记忆。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六年级毕业后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正考试结束,我走出校门,对于这个囚禁我许久的建筑没有半点感情。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不用为写作业或者考试而发愁,可以合理的浪费时间。 不知道其他同学是否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十分高兴的和大人说些语速极快听不懂的话语,大人们也虽不理解其中含义,但还是笑呵呵的。 我从这群人中寻找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找到他并不困难,已经是初三的他身体发育极快,早已比大多数人要高大,他的身边也时常围着几个同学,和他有说有笑的,这些面孔时不时的换新,让我早早了解到他人际关系的强大。 按照脑海里那些线索,扫了几眼便确定了他的位置所在,从拥挤的人群缓步前进,拉了拉那个人的裤子。 “哥哥,我在这里。” 我的声音并不大,在嘈杂的人声中更是微弱,但他总是能听到,转过身低头看到了我,并无半句废话,拉着我走了出去。 他提着我的书包问:“今天考的怎么样。” 我不耐烦的搓了搓头发说:“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我肯定能上初中。” “但是高中就不行了。” 听到这话,我不安的看着他,这家伙的成绩应该还可以吧。 他对我笑一下说:“放心好了,这次的题我大多数都会,应该可以考上的。” 我听到这话放松了许多,当时的我一直听信,如果考不起高中就只能去打工的话语,在教室里坐着也总比打工强一些。 我们没有直接走回家,而且去了另一条街买东西,按理来说我们平常不会来的,今天母亲要回来,虽不知道她回来的目的,但还是值得高兴的庆祝一下。 她的形象被我定格在每次回家时的妆容打扮,一身的香水味以及明显不同于镇上人的穿着。 她一直都是沉默的状态,和我说过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是哥哥,也只是比我多了几句嘱托之后便离开这里去往城市。 家长为了孩子读书去打工,这一现象似乎很常见,但我还是感觉她是有意的离开我们一般。 对于她经历的大事,概括下来就是在生下我之后父亲便和她离了婚,理由不知道,可能只是找个借口离开她,但就是这件事彻底改变了她。 哥哥不只一次的说过我未出生前母亲是有多么温柔,父亲是有多么可靠,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哥哥对于她的冷淡一直都是不在乎的。 每每回家,哥哥都会去购买一种饮料,那种饮料呈淡黄色,每次倒在杯子里都会冒出大量气泡,通常倒一杯半杯是气泡,所有人都十分热爱这种饮料,无论是老人,大人,还是学生,闲暇之余都会买瓶罐装的来喝,后来得知这东西叫啤酒。 我对此表示十分疑惑,这东西味道一点也不好,颜色如同人缺水时的尿一般。 而且还有个副作用,那就是喝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忘我的发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面子什么的,洋相百出。 母亲每次都会喝成这样,然后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这种情况下,我一般是跑回房间等她发完酒疯后再去收拾桌子上的狼藉。 “真是麻烦啊。”我躺在床上无奈的说。 哥哥把衣服叠起说:“没办法呢,妈妈现在很伤心。” “既然很伤心,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些事呢?” “这个嘛,可能还是舍不得忘掉吧。” 老实说,我有些受够了,她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发这些牢骚,不问问我们的身体状况,不问问我们的学习成绩,好像是个陌生人一样。 快点来个人管管她吧,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 父亲长什么样呢,能让她这么留恋,他的相片也没有,估计被摧毁了吧,包括他留在这里的任何物品,除了那件衣服。 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留着,没有人穿过这衣服,但每个周都要洗一次。 哥哥初中毕业后就要去城市读高中了,那里我没怎么去过,但回来的人都说十分的热闹繁华,城市似乎是最接近时代的产物,到那里之后哥哥会不会变样呢。 貌似高中就能谈恋爱了,他长的那么好看,脾气性格又好,在这里似乎就有不少人喜欢他,到时候应该很轻松的就能找到吧,我能这样吗? 父亲也长的好看吧,镇上的人都说哥哥长的像他,如果哥哥穿上那件衣服,会不会真变成他。 “啊,不行的吧。” 我眉头一皱:“为什么不行,衣柜里还有他的衣服吧,我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哥哥神色复杂的盯着我沉默一会儿后答应了,很轻松的找到了那件衣服然后穿上,走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父亲是这样的。 “这样差不多了吧。” 我低着头说:“就算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啊。”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边的母亲似乎停止了吵闹,他此时在想什么呢,然后一步步的走向那里,顺手关上门。 我轻轻打开门,看见母亲正在埋头哭泣,哥哥摸了一下她的头,母亲猛然抬起头,惊愕的瞪着眼睛,然后缓缓摸起他的脸,她的眼神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情绪,这足以证明,哥哥扮演的很像。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开始变了,不是之前看我们的那种陌生,而是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情感,突然,母亲抱住了他。 哥哥可能没预想到这种情况,一边安抚一边试图挣脱开来,母亲抱的紧紧的,然后目视着哥哥说:“原来你还在啊。” 然后她的脸不断逼近,直至与哥哥重合在一起。 哥哥向我投来一个目光,我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我,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目光是如此害怕,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那么可靠,可现在他却是现在这样,而这是因为我。 我慌张的把门合上,不在去观看,拿枕头捂住自己的头,不让外界的声音干扰我,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他们这是在干嘛,为什么这样做。 我的内心不断的挣扎与反思,这是我未曾接触过的复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关系了,我已失去了去做决定的能力。 可,可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啊这不对这还是不对啊! 我打开门出去,然而他们不见了,去了哪里,我注意到母亲房间门关着,他们应该在那里吧,为什么会在那里,我试图打开一下,但门却锁着。 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屋子无比的肮脏,先收拾一下吧。 把碗一个个的刷干净然后放好,桌子的每一处都擦好,地上的垃圾全部收拾,灰尘用拖把弄干净,东西都有序的放好,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平复我内心的混乱,全都做完之后,我就坐在凳子上等着,我这种人最不怕无聊的。 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我的意识开始困倦,等到我开始感觉到寒冷,我逐渐失去了耐心,最近走到房门外,直接敲了敲门。 “安定先去睡觉吧,这里已经没事了。” 这声音是哥哥的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事了,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入睡了。 但这样的我,是多么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