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国,凤县。 徐家寿材铺。 油灯的火苗在死寂中幽幽摇曳,昏黄光晕被拉长、扭曲,在斑驳墙壁上投下无数晃动的影子,如蜷缩的鬼爪,无声地撕扯着空气。 徐白斜倚在摇椅上,左手捧着紫砂茶壶,清茶滑入喉间泛起一丝凉意。 右手却紧握一柄暗红木剑,剑身浸透陈年血渍般的幽光,仿佛凝固着未散的怨气。 四周寿材森然矗立,漆黑棺木在阴影里如蛰伏的巨兽。 每一寸木纹都渗出刺骨阴寒,仿佛能吸走活人的温度。 木匠赵二牛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瞅了一眼徐白手中的暗红木剑,摇了摇头。 “掌柜,您还是太仁慈了,这把破木剑,竟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那书生……怕是撞了大运。” 徐白放下紫砂茶壶,斜扫了赵二牛一眼。 油灯光芒将他的五官照得光影不定。 “身处乱世,他为葬母舍了祖传之物,伸手能帮,便帮一把。” 赵二牛挠了挠脑袋。 他觉得掌柜说的这些很深奥。 “银子是您的,您说了算。” 徐白旋转紫砂茶壶:“今日也不早了,世道不太平,你早些回去。” 赵二牛听到回去二字,立刻来了精神。 “好嘞,我这就收拾。” 收拾片刻后,赵二牛好像想到了什么,凑到近前。 “掌柜,前几日那刘老爷不是去世了吗,来咱们店铺订了口上好的棺木,可昨日出了邪事。” 徐白眼皮微抬,打了个呵欠。 “能出什么事?” 赵二牛神秘兮兮的,用手捂着半边嘴。 “听说下葬当天,棺木被雷劈中,刘老爷突然就活了,然后跑得没了影子。” “据说……是跳着跑的。” 徐白挑了挑眉:“那倒是稀奇,九十高龄还能跳着走,身体挺好的。” 刘家是凤县的大户,刘老爷乐善好施,在凤县也颇有薄名。 只是年事已高,不久前就离世了。 后续会出这些事情,倒是出乎意料。 “闹鬼呢。” 赵二牛小声道:“都说刘老爷变成了行尸,肯定心有冤情,要找人索命,咱们卖了刘家棺材,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惦记上。” 徐白指尖轻敲茶壶,嗤笑一声:“做寿材的,赚死人钱,积的是阴德,怕什么?莫非刘老爷真会跳着来找你?” 赵二牛立刻打了个哆嗦,看向窗外。 窗外的枯枝在风中摇曳,树影在纸窗撕扯成爪牙形状,仿佛随时要破窗而入。 “掌柜,我、我先走了!” 赵二牛结结巴巴,不敢多说,转头提起包袱,急匆匆的离开寿材铺。 不过在离开前,赵二牛嘟囔了一句。 “平日里斤斤计较的掌柜,怎么今日变得如此大方了,那可是一口顶好的棺木啊……” …… “啪!” 房门关上,房间陷入寂静,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白伸了个懒腰。 周围的各类寿材在光影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感。 若是刚刚穿越,徐白或许会害怕。 但已经穿越月余时间,徐白早已经习以为常。 自穿越而来,便是这徐家寿材铺的掌柜。 徐白觉得稍微舒心点的是,他没有穿越成乞丐,也没有穿越成苦大仇深的角色。 凭借寿材铺,倒也能在凤县吃一口有肉有菜的热乎饭。 唯独让徐白觉得有些费解的,是随着他穿越而来的金手指。 【徐白】 【修为:无】 【诡寿:二十年】 【功法:无】 【诡寿箓:以诡寿为基,可提取诡物能力】 【诡寿:诡异之寿元,斩灭诡异,可攫取诡异寿元】 这就是徐白的金手指,名为诡寿箓,可用诡寿,从诡物身上提取到能力。 诡寿是什么,自然是诡异寿元。 诡异是什么,这就涉及极广了。 凡世间之物,上至人类,下至草木。 有生命者若是死亡,心有怨气之下,皆可化为诡异。 而诡物则是死物,因怨气影响所化,具备诸多妙用。 徐白多出来的二十年诡寿,乃是从前身身上获得的。 他穿越而来,前身自然死了。 由于怨气聚集,再加上身处寿材铺,化为了诡异。 徐白穿越过来后,诡异自然消亡,他就从前身那里获取了二十年诡寿。 这一个月下来,徐白一直在找所谓的诡物,就是为了开启诡寿箓。 但他找了一个月,却连一件诡物都没有寻得。 今日,那书生过来卖剑葬亲,倒是促成了一件无巧不成书的事。 眼前,烟雾如同蛇形般扭曲,化为一行文字。 【染血阴木剑:木剑染上死人血,怨气横生之时,又恰逢雷击而成】 【耗二十年诡寿,可提取】 二十年诡寿,徐白恰好就有。 他凝视眼前烟雾,随后沉下心思。 心头一动间,二十年诡寿荡然无存。 烟雾变幻,在昏黄油灯的照射下,透着一股神秘之感。 【获得:阴木雷剑诀】 【阴木雷剑诀(初通):以真炁为引,化无上雷法覆于剑身,剑出雷鸣,万邪辟易】 “轰!” 一阵轰鸣声响起,如同闷雷般在徐白脑海炸响。 文字化为信息洪流,如潮水般涌入徐白脑海。 徐白闭上双目,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才将所有信息全数吸收。 下一刻,徐白感觉到脑海深处浮现一道画面。 大海汹涌,波浪滔天。 千丈巨浪一重重的袭来,天色暗淡如黑幕。 黑幕之下,一道虚影手持木剑,傲然立于天地间。 木剑之上,无穷雷光凝聚,如同湛蓝的小蛇。 虚影漠然出剑,恐怖雷光自长剑透射而出,蜿蜒着冲向海浪。 千丈海浪炸响,在雷光下化为无穷水汽,瞬间消失殆尽。 虚影消散,海浪复归平静,仿佛那千丈巨浪从未出现似的。 徐白回过神来,发现体内多出一股暖流,正安静地盘踞在丹田处。 他只要心中一动,这暖流便能如臂使指般随他操纵。 “这就是……真炁?” 徐白瞬间明了。 他提起木剑,按照阴木雷剑诀的方式运转真炁。 下一刻,木剑之上浮现一道湛蓝雷光,令人望而生畏。 徐白心中微动,雷光自然消散。 “终于成了。” 【阴木雷剑诀(初通):燃诡寿可推演】 看着面前的文字,徐白结合方才了解到的信息,瞬间明白过来。 凡是提取的神通,皆有高下之分。 越好的功法,需要的诡寿也就越多。 而功法无论好坏,皆分为初通、小成、大成、圆满四个层级。 想要提升,也需要以诡寿推演。 “所以,我急需诡寿?” 徐白摸了摸下巴,暗道,“可是我去哪里找诡异?” 想了半天,徐白没想到个所以然。 不过眼前的文字已然有了变化。 【修为:蜕凡五境(第一境)】 蜕凡五境是什么,徐白不知道。 自从他有了真炁之后,修为就变成了这样。 与诡寿有关的,金手指倒是把信息传来了,唯独这蜕凡五境却是一点都没有。 “没有线索的东西,先不想了。” 如今新获得功法,天色又已经晚了,徐白不准备多想。 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是才开启了金手指,又让他睡意全无。 …… 翌日。 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一层金辉。 凤县如同刚刚睡醒的人似的,逐渐恢复活力。 街道上,百姓或摆摊设位,或凑在一起交谈。 世俗气息充斥市井,却让人有种别样的舒心。 几个妇人路过徐家寿材铺,又急匆匆的离开,仿佛不想在早晨触了霉头。 窗外的阳光洒落,恰好照在床上。 徐白悠悠转醒。 昨夜很晚才睡,可今早上起来时,依然龙精虎猛。 体内的真炁仿佛能清除一夜疲劳似的。 敲门声响起,咚咚咚的声音透着急切。 伴随着急切地敲门声,赵二牛的声音传入屋子。 “掌柜,大事不妙。” 徐白微微皱眉,起身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什么事就不妙了?” 门外,赵二牛额头布满汗水。 大门刚刚打开,赵二牛就急忙闪身进屋。 还不等徐白开口,赵二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掌柜,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刘老爷消失后,昨晚去了刘家,杀了刘家两个子孙,已经有捕快去调查了。” “而且,刘老爷还要来找咱们……” 徐白眉头皱得更深了。 “与我有何关系?” 门口,几名妇人正在悄声交谈,时不时的就将视线扫过徐家寿材铺。 一般这等市井妇人,消息也是极为灵通。 再加上赵二牛所言,徐白断定刘老爷这事情,或许是真的。 “刘家请了个道士。” 赵二牛灌了一口茶水,嘴唇还有些发白。 “道士说,刘老爷变成了诡异,凡是和诡异粘上因果的,都会受到牵连。” 此言一出,徐白的注意力却在诡异二字之上。 “你刚才说……诡异?” 赵二牛没发现异常,还在说着。 “咱们卖了棺材,我又亲手做的棺材,掌柜的,咱们赶紧跑吧……” “如果真的有这等事发生,我们都要倒大霉的!” 徐白摩挲下巴。 诡异? 如果真的是这样,诡寿岂不是有着落了? 不不不。 不能如此冲动。 徐白压下心头冲动。 “捕快还在刘家?” 他想去看看。 毕竟这事情若真的和他有关,去了解一番总没有错。 赵二牛张了张嘴,急忙点头。 “没错,捕快在刘家勘察情况,那两个刘家人死得太蹊跷了,被活生生挖了心肝,血糊了一地啊……” 徐白思索片刻,拿起放在墙角的木剑。 “我去看看。” 赵二牛大急:“掌柜,你现在去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要我说赶紧收拾东西跑吧。” 徐白摇头道:“你若是害怕就跑,我这里还有些银钱,给你充作路费。” 赵二牛瞪大眼睛。 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掌柜了。 这等离奇之事,还要凑上去看热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还想劝几句,毕竟掌柜待他确实不错。 谁知这句话还未出口,门口却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几名捕快缓步走入屋子。 为首者是个中年汉子,长着一张国字脸。 本应正气无比,可却有一道刀疤从眉角延续到下巴,平添了几分凶煞之气。 “徐掌柜。” 陈捕头语气凝重,握紧腰间长刀。 “本捕头有几句话,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