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剑闻录 · 第十一章：小别离

　　天山镇　　“春儿，让你送的腊肉给王镇长送了吗？” 　　寡妇王二娘掀开门帘，一嗓子喊到里屋，哼着小戏走进门来。　　坐在偏房的胖妞春红哼声哼气的应了一声：“送了，送了，妈你天天问。” 　　“那镇长说什么了没有？”闻言，寡妇王二娘眼睛一亮，整个人激动地浑身颤抖。　　“还是老样子，王叔说让我好好学习，替他谢谢你的好意。”春红小嘴一嘟，继续鼓捣手里的小木头雕塑。　　“没有说别的了吗？”王寡妇面色微微一丧道。　　“没了” 　　王二娘气愤地一跺脚，心想这个死老油条，明知道我的心意，可就是这么吊着老娘，亏我月月给他送东西。　　转头拧了一把身边的春红道：“玩玩玩，就知道天天摆楞你那个破木头疙瘩，下回你在见到王镇长别急着跑，嘴放甜点儿，帮你老娘多说点好话，找后爸的事儿得你自己争取。” 　　“诶哟妈，这可是云丰给我刻的，哪是什么木头疙瘩，再说你自己的事总让我一个小孩子在前面算什么，自己都迈不出去还赖我了。” 　　春红不耐烦地躲开了自己思春的母亲，一个人溜达到了院子里。　　唉，云丰什么时候回来呀，春红摸着手里的小木头人儿，正是外出念书的云丰刻的她。　　天空中风云变幻，顷刻间乌云遮蔽，一道粗壮的天雷劈在王寡妇一家的不远处，巨大的响声震得春红脑袋嗡嗡作响。　　林子间的树叶沙沙作响，地面裂开无数道沟壑且在不断扩大。　　“妈呀，地震了，快跑......” 　　井底的李七夜，周身的气息极为狂暴，沿着井内四通八达的空间朝着镇子四周崩开。　　身后的姜羽，神色已是极度萎靡，但是双掌却是死死地贴在李七夜的后背不断地输送内力，四道灵气被他重新收回了体内，借助自身的力量再次打回李七夜体内。　　而这次则是，打一分，泄三分，不会让猛烈地灵气直接冲碎李七夜的身体。而是借助他的力量将灵气融合包裹，四道汇聚成一道，再缓缓沉淀在李七夜的丹田之中。　　而这样的操作，不但会让姜羽一身的功力全部调和进灵气便宜给了李七夜，更是因为强大的反噬之力会让他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滴答，滴答。一滴两滴血液自心头滴落，此时的李七夜封闭了五官，对自身内部的变化却是极为敏感。　　虽然他还未曾踏入武道，但是对于如今自身的状况也是有了判断，几乎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可是身后姜老掌力的变换，他如何能体会不到，虽然溢出身体之外的灵气十分暴虐，可是那是灵气一丝一毫也是有极强的威力，但是更多汇集在他体内的灵气却是慢慢温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七夜身体逐渐变得轻盈，灵气内敛，压缩于体内丹田一点，消失的五感也是慢慢地感知到了外界的信息。　　第一时间，李七夜没有理会剩余些许外泄躁动的灵气，转身握住仍然保持双掌直至伸出的姜羽。　　哇的一声，李七夜扑进了姜老的怀中，只是这次没有熟悉的手抱起自己抚摸自己的头。　　姜羽双目变得珠黄，口中似是仍发出沙沙的声音想说些什么。　　终是吐出最后一口喉中气，玄火派真传弟子，武道二品境姜羽，寂于天山镇枯井之中。　　一抹熟悉的声音在李七夜心头响起：“小子，该站起来了......” 　　玉珏等人站于枯井之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方才冲天而起的真气着实吓了他们好大一跳，对于井底两人为止的状况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帮了倒忙。　　骤然间井底又是喷发一道冲天之气，霍姓长老眼神死死盯着井口，压开步子，守在井边。　　随着真气的迸发而上，一个人影也是随之跃上地面，身后还背着一个老者。　　看清楚来人，正是李七夜。　　楚墨灵惊呼一声：“李七夜，你还活着，太好了!” 　　从井底一跃而上的李七夜也是耗尽了浑身力气，瘫倒在地面，身后没了生气的姜羽被李七夜死死抱在胸前。　　两位羲和派的长老神情肃穆，将李七夜拉开一旁，玉珏则是上前一步搭在姜羽已经停止跳动的脉搏。　　习武之人，气断未必是真死，如上古昆仑便流传极为容易修炼的闭息功，流传于江湖成为极其热门的保命功法。同理，大能之辈同样可以控制心脏地跳动，但是唯独脉搏，便是再微弱，如玉珏之辈都能探出一二。　　“姜爷爷死了，为了救我。”李七夜跌坐在一旁，虚弱的开口道。　　玉珏抽回搭在姜羽脉搏上的手，眼底也是不禁流露出一丝悲伤，仰天感叹道：“姜前辈今年八十有三，成名数十年，于踏破武道一途心性坚定，孑然一身，今日竟是为了个毛头小子搭了性命，可笑可笑。” 　　霍长老缓缓走向姜羽身边，抓起一把黄土，顺着掌心漏进姜羽的嘴中，口中喃喃道：“吃了这口故乡土，化尽一身金刚骨，黄泉路上城隍护。” 　　玉珏扭头看向李七夜，一脚踹在后者屁股上，“过来，跪下。” 　　李七夜挪动着跪倒在姜羽身边。　　一口黄土下肚，姜羽的身躯不再紧绷，眉眼似乎都舒展开了。　　霍长老站起身来，朝着身前拱手抱拳，嘴中朗朗道：“贫道恭送玄火门姜真人，一路走好。” 　　响彻天地的声音中，李七夜长跪不起...... 　　次日清晨，镇长王江海家中。　　三根丧幡立于门外，家中洒满往生钱，镇上之人无不为这位意外死亡的老管家惋惜，纷纷前来悼念。　　客房内，李七夜坐在镇长王江海身旁。　　此时的王江海也没了往时的风发意气，一夜未眠的他眼窝深陷。李七夜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半晌，王江海开口打破了这死气沉沉地氛围：“七夜啊，你也不用太自责，若是如你所说你姜爷爷是这江湖前辈，所以江湖儿郎的性命可不是如我这般凡夫之人能掌握的咯。” 　　王江海咧了咧嘴，似是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江湖儿郎应是江湖死。　　李七夜站起身，朝着王江海深鞠一躬，没有言语，转身走出门外。　　屋外，羲和派的一行人在此等候。　　楚墨灵上前一步道：“李七夜，我们准备返回宗门了，你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 　　“不了，我还有些事未处理完。”李七夜抬头看着面前的楚墨灵，微笑着说道。　　一旁的玉珏扫视着李七夜惊讶开口道：“咦，你小子什么运气，没有经过炼体竟然自行运转周天，踏入引气境了。” 　　境界的提升给李七夜的身体带来巨大的变化，至于为何能一举踏入引气境，当然少不了苏醒后张裕怀的帮助。　　自那天之后，姜羽舍命将灵气封进李七夜体内，受伤的张裕怀也是因此苏醒，将其身体内的灵气分散开来。　　一部分留于体表，一部分继续隐藏在体内深处，但就是这一小部分也足够李七夜突破引气境。　　而且极高品质的灵气，也让李七夜地初次调息变得极为顺畅，威力也是碾压同级别境界的其他人，可以说李七夜在武道之路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闻言，李七夜淡淡说道：“原来我现在便是引气境，没有姜爷爷舍命相救，我现在已经死了。” 　　提到姜羽，气氛又沉寂起来。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七夜哥哥，你说好回来要陪我的。” 　　百娃，苍白的小脸从羲和派众人身后探出，怯怯地说道。　　李七夜这才发现数日不见的百娃此时正站在玉珏的队伍中，眉头一皱开口问道：“百娃，你怎么在这？” 　　玉珏眼见气氛不对，笑呵呵地解释道：“百娃这孩子我是一见钟情，根骨极佳，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准备将他带回宗门。” 　　“哥，我不想跟这些人走，我想你陪着我。”百娃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李七夜。　　李七夜仅仅迟疑了一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玉长老，那就拜托你们了。” 　　一旁的百娃一听这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李七夜无奈摇摇头，将百娃拉到一旁，蹲下身来，抹去小脸脸上挂着地泪珠。　　“百娃，你跟哥在这小村子呆了十来年了。但是现在看来你我都不属于这里，都有更高的地方等着我们。”李七夜温柔地说道。　　百娃摇摇头，带着哭腔喊道：“我不去其他的地方，我想要七夜哥陪着我。” 　　“七夜哥当然会陪着你，你先随玉爷爷走，我过段时间就去找你。”李七夜耐心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百娃算是收了收眼泪，说道：“七夜哥可不许骗人。” 　　李七夜笑笑：“你七夜哥什么时候骗过百娃。” 　　“拉钩” 　　“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坏蛋。” 　　两个小小的拇指相印。　　李七夜站起身来，朝着玉珏说道：“玉长老就此告别吧，我会在三个月后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