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特维莱一个人静悄悄的站在阳台前,夜已经深了,而特维莱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此刻的他还在被法尔雷的那番话所困扰。 确实如他所言,自己是第一位接触到祂的人类,这在神秘史中几乎可以被看做天启,如果自己真的愿意建立教团的话,那么自己和神明的关系就会更加的紧密。 而困惑特维莱的地方在于,自己的目标仅仅是夺回被叔父抢占的领地和封号,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去开创一个新的宗教。 而这其中蕴含的风险,也就不是他特维莱和法尔雷能够承受的,一个拥有愿意回忆信徒祈祷的神明的教团对于整个现世造成的影响足以让其他教团的围剿。 没有人愿意再让他人插足再分一杯羹。 尽管这其中有着无穷的危机,但特维莱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特维莱此时就站在阳台前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害。 这时候有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特维莱扭头一看。来者正是特维娅。 “在想什么呢?”特维娅看着眉头紧皱的特维莱,关心的询问道。 对于特维娅,特维莱从不会对于她隐瞒有关自己的事情。 在特维娅听到他的话以后,也是被彻底震惊到了,法尔雷的话几乎是颠覆了现世当中普通人的认知。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特维娅也才是勉强的接受了法尔雷的话,她望向特维莱: “所以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望着沉默的特维莱,特维娅已经明确知道了他的选择,他们兄妹二人很多事情根本就瞒不住对方,往往只要一个眼神交流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既然如此的话,你还在犹豫什么呢?”特维娅有些不理解。 特维莱缓缓的摇头解释道: “并没有犹豫什么,只是我想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的话,那我们到底会迈出多远的距离。” “以前,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只是按照父亲的想法,努力的扮演着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在我们逃离以后,我所想的也只不过是也只不过是回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但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你将会成为一个能够影响人类文明的,撼动整个现世的教团的教宗。” “任何人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茫然吧。” 特维莱无奈的回答道,现在的他既感到茫然,但又不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机会,如同将一座金山摆在流浪汉的面前,那种渴望,震撼,茫然和恐惧的心情就会茫然而生。 特维娅看着陷入迷茫的哥哥,她又一次因为自己而感到无力,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这几天自己拼命的努力,好让自己能够跟上他的步伐。 但现在她依旧只是一名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踏足其中。 ...... 好在这时突然回来的法尔雷,打破了二人之间那沉默的氛围。 法尔雷望着沉默的二人,有些好奇的询问: “你们两个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吵架了吗?果然兄妹之间都会吵架的。” 看着自顾自带偏话题的法尔雷,兄妹二人的嘴角同时抽了抽,也不知道是谁害的他们。 “先别管你们想的那些东西了,等到灾祸解决以后再去讨论也不迟。” 法尔雷摆了摆手,无视掉兄妹二人鄙夷的眼光,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铺开一张地图,招手让特维莱兄妹二人过来。 指出地图上几个异教徒的聚集地,对特维娅说到: “在仪式开始的时候,你带着老约翰他们,去到这几个据点,让他们闭嘴就行了。” 特维娅盯着地图上那几个小点,郑重的点了点头。 法尔雷紧接着将目光转投向了特维莱: “你的任务就比较简单了,你只要拖住那个老不死的赐福骑士就行了。” 法尔雷的目光看向二人,解释道: “我们的计划,主要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在仪式还没有彻底开始的时候就去让那些家伙闭嘴,如果顺利的话,仪式在没有继续维持的情况下,会自行崩溃。” “第二种,如果我们没有阻止仪式,又或者他们以某种方法让仪式得以继续的话,那就靠你了。” 特维莱迎着法尔雷的目光,点了点头。 “到时候,就靠你来逆转仪式,将仪式的导向从寂静之莺,转向祂。” “目前来看,你已经具备了和一位衰老的赐福骑士正面对抗的实力,当然都要依靠你成功的偷袭他。”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不要恋战,赶快撤退。” 法尔雷盯着特维莱: “你的任务就变成了引导仪式直至祂接管为止。” 特维莱感受到了法尔雷语气中蕴含的意思,他知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似乎是看出了特维莱的决心,法尔雷再没有说什么,而是扭头询问特维娅: “老约翰他们做好准备了吗?” 特维娅点了点头,刚才她就是从酒馆回来的。 “我刚和老约翰他们说了,托老鼠的帮忙,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就收集了足够的武器,在拜火节到来的那一天,他们不会去广场上参加祭典,各自呆在家里面。” “如果仪式真的如约而至,那么他们就去到路上集合然后,冲去那些异教徒的据点,然后让他们闭嘴。” “只是我没有想到,老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筹备到足够的武器。” 法尔雷并没有在意,对特维娅解释道: “你并不清楚那瓶药剂对于一个饱受欺凌的半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战争和种族的遗孤,任何一方种群都不会欢迎他们,他们从小就受惊苦难,或许直到死亡他们都不会得到接纳,老鼠亚德尔先生只不过是现世之中他们的一个小小的缩影罢了。” “一瓶能让他们摆脱这种歧视的药剂,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比生命还要宝贵的东西。” 法尔雷解释道,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特维莱,意味深长的说到: “半兽人所面临的真正歧视,本质上是两个种群之间的对抗,人们对于他们的厌恶,往往源自于某些教团的卑鄙手笔。” 特维莱面对法尔雷的话语,只能装作没有听见,他当然知道法尔雷对他说这番话的含义。 但现在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 法尔雷看了一眼时钟,拍了拍手,然后打了个哈欠,略带了些困意的说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就是拜火节了,今天我们就早点睡吧。” “晚安了。” 说完,还没得二人回应,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特维娅有些气恼的说道: “明明明天就是拜火节了,他还说的这么轻松,真的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要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话,那他就不是法尔雷了,但已经无所谓了,我们也只能相信他了。” 特维莱看着气鼓鼓的妹妹解释道。 “那我也去睡觉了。” “嗯,晚安。” ...... 夜晚是寂静与沉睡的时刻。 老鼠亚德尔即使在睡觉的时候,手里都会紧握着那瓶药剂,里面的药液早就被他一滴不剩的喝完了,但他还是紧紧的握着试剂,他太渴望变成一个人类了,哪怕是一个兽人也行,只要不是半兽人。 而老约翰酒馆内,老约翰正在一个人独自喝着闷酒,每次只要这样喝酒,他就会想起那个夜晚。 那是他作为一个佣兵最辉煌的时候,他们的团长马上就要退休了,而作为二把手的他,很快就能上位,那个时候,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喝个烂醉如泥,但偏偏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打伤了一个调戏小姑娘的年轻贵族。 于是毫无避免的引来了贵族的报复,自己那位即将退休的老团长被逼死,而自己妻子也被杀害。 被逼无奈,只好杀了那个贵族的护卫,带着儿子逃到了这里,隐姓埋名,但老约翰体内的怒火却从来没有消散。 多亏了那瓶药剂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才能勉强支撑下来。老约翰内心感谢着特维娅。 如果这次自己还活着的话,自己一定会回去报仇的,老约翰内心如此想到。 ...... 特维莱知道自己就在梦中,在梦中他被甩飞,掉进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河中。 此时的他忘记了自己会游泳,只能拼命的挣扎,无力的大声呐喊求助。 自己只能在湍急的河流里面,任由河流将自己裹挟带往未知的地方。 正当特维莱晕头转向的时候,一根细如蛛丝的绳子垂到了特维莱的身边,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住,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自己从湍急的河流当中拉了出来。 被河水冲刷的有些恍惚的特维莱跪倒在河边,大声的咳嗽着,将自己肺部中的水分全部咳了出来。 这时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背,好让自己能够好受一点。 勉强恢复了一点的特维莱此时站了起来,打算向求助自己的人道谢,但当他看清救助自己的人的相貌的时候,他却呆在了原地。 “嗯,怎么样了,感觉好一点了吗?”那位给予自己赐福,隐藏在历史当中的神明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关心的询问着自己的状况,一时间特维莱认为自己看错了人。 “您…您怎么会出现这里呢?”特维莱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赐福的欢悦,他抛弃了自己那不成熟的想法。 “有人在生命垂危之际,向我祈祷。我没有拒接的想法。”神明回答道。 “或者说,他有问题想要问我,于是在梦境当中用了一种近乎自残的方法,来祈求我的出现。” 特维莱内心深处隐藏的想法终究在神明面前暴露无遗。 “伟大的神明,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称呼了,不用带任何的称谓,那就是我的名字。” 特维莱回忆起,初次见面时,神明告诉自己的名字。 特维莱将法尔雷告诉自己的话,转告给了柯瑟黛忒,而柯瑟黛忒在听到法尔雷的想法以后,没有再说话。 祂转过身去,背对着特维莱,手指伸出,仿佛是捏住了什么东西,于是拽着他往前拉。 特维莱四周的环境开始飞速的流失,特维莱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也跳了越来越快。 四周的环境又是飞速的出现四季的流转,树木复生,却又在瞬间枯死。 时间的流逝开始逐步加速,一瞬间就是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而特维莱也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而抽搐在地。 ...... 当特维莱再次苏醒的时候,他看见了他这一生难以遗忘的场景。 世界开始燃烧,到处都燃烧着苍白的火焰,一切都被烧的如同焦炭一般。 但身处如此炼狱的人们却正常的生活着,他们的嘴里咀嚼着焦炭,吃的津津有味。 孩子从母亲的腹中诞生的时候,身上就燃烧着纯白的火焰,不断的灼烧,但所有人都仿佛是忽视了一般。 “这就是欧威祂所期望的未来”柯瑟黛忒有些遗憾的说到。 “说到底,所谓的神明也只不过是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在幼年就迷失在了无穷荒野当中,直到被你们所知悉。” 柯瑟黛忒有些忧虑的解释道。 “人和神明之间,存在着巨大无法被跨越的差距,就像是人类无法理解神明一般,神明也无法彻底的看清人类。” “神明的愿望有时候,不一定是人类所希望的。” 柯瑟黛忒望着着灭世的一幕,由于祂的时代最终被洪水淹没一般。欧威的时代也最终会在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当中毁灭。 柯瑟黛忒回过头去,看着望的出神的特维莱。 “这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命运的纺织机,还没有纺织到到这里。” “如果想做,那就去做吧,你的理想绝不仅限于此,正如苍天大树最初也不过是一粒小小的种子,再宽广的河流,源头也不过是一处小小的喷泉。” 特维莱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柯瑟黛忒,他的心中还有着无数的疑问,但这一切都被一道嘈杂的声音打断。 “起床了!今天就是拜火节了。记起吃早饭了。” 特维莱将头埋进床单,耳边就是法尔雷那震耳欲聋的吼声。 一大清早,在法尔雷嘈杂的吼声中度过。 吃完了早餐,收拾好餐具,法尔雷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按计划行事,特维娅小姐去老约翰酒馆协助老约翰他们。特维莱你去广场准备。” “至于我嘛,就先去吸引那两个人的注意了。” 法尔雷拧动门把手,正准备出门时: “法尔雷!” “嗯,怎么了?” “祂叫柯瑟黛忒。” “嗯,我知道了。” 说完,法尔雷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