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时下雨,有时阴沉,太阳已是半个月没有踪迹。立冬后,这个南方的城市终于湿冷起来,可是这种湿冷也只是让人们穿了件长袖罢了。 有些人的每天都是新鲜的,有些人的每天却都是昨日的重复。很可惜麦黄了属于后者,打卡、上班、吃饭、睡觉。日子在重复重复又重复,没完没了的塑料。有人的青春里是宇宙飞船、编程语言、历史人文,有人的青春里是烫手的塑料、轰鸣的机器、刺鼻的气味。 麦黄了不想和塑料为伍,他不想。他想研究星空研究人文历史也想搞机械发明。可是他知道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大学抛弃了他。故乡只有一把黄土,容不下他的肉身。他只好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地方,羡慕着那些去了大学的同学。 肉体是活了,灵魂却要死去。 这半个月,下班后他几乎都去上网,他不想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闻发霉的味道,他害怕自己也随着这栋老房子一起腐烂掉。他需要躲避腐烂,他需要除了塑料以外的任何东西。他躲在网络里,观察着国际局势,搜索着历史真相,找各种各样的文章看。 世界很大,亚马逊的雨林、非洲的草原、欧洲的城堡、日本的园林、中国的帝陵,这些东西都是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他是那么渴望周游世界,去亲眼看看这些地方,去感受大自然,去拥抱每一个新鲜的一天。有时他也搜索世界名校看,显示器里的图片,一张张清晰的记录下安静的校园,古老优美的建筑,枝叶繁茂的树,满满是书的图书馆。这一切就在他心里眼前,可是他知道,他永远也去不了。 有些事情,永远是逃避不了的,就像关掉显示器,离开网络之后,他还是得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 上个礼拜天,他又去那个学校上课了,走廊湿冷,走廊外的那棵树一动不动的淋着雨可怜极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树上湿漉漉的叶子想着心事,期待着那个女孩出现。直到快上课了他才离开,下课后,他又去那等,最后终究没遇见。 又一个礼拜六来了,麦黄了却不想回房间,也不想去网吧,他心情糟透了,他不想去上明天的课,因为明天去上课,厂里是不发工资的,而其他人呢,明天上班可以拿双倍工资。其实工资的事他还能释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他能去上课是因为整个车间没人愿意去上面才逼着他去。是啊,耽误挣钱不说还得坐一个小时公交才能到,问题是拿到证书后也是压在厂里,要一年后才能发给本人。今天上班时他和上面反应他不想去,结果被一顿臭骂加威胁,麦黄了憋了一肚子气,不过他早都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如此。虽然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依旧觉得郁闷。 麦黄了郁闷着出了车间,刷卡进入生活区,来到宿舍楼下的活动室,偶有洗完澡的人湿着头发下来看电视,电视闹腾,便起身往图书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