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我在人间送诡件

容器少年

    微笑的傀儡与冰冷的附身   啪…啪…啪…   缓慢的掌声在死寂的禁闭区回廊中回荡,清晰得刺耳。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少年,穿着过于宽大的干净病号服,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脸庞苍白却清秀,嘴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甚至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   但这一切的“正常”,都被他那双眼睛彻底摧毁。   他的瞳孔异常清澈,却空洞得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映不出丝毫光亮,也映不出陈默和沈心玥惊骇的脸。而在那瞳孔的最深处,一点冰冷的、非人的白光正在缓缓旋转、扩散——那白光隐约勾勒出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的空白面孔轮廓!   剥面者!他的意识,或者说一部分意识,正寄宿在这个名为“林晓”的少年体内!   少年(或者说,操控着少年的存在)停下鼓掌,微微偏头,动作带着一种初学人偶般的僵硬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古老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钥匙…用得不错。”他开口,声音是清朗的少年音,语调却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比我想象的…更快找到‘后门’。”   他的目光(或者说,瞳孔深处那白光的焦点)落在陈默那只刚刚从破裂镜面上滑落的、苍白冰冷的右手上。   “这具容器…还是太脆弱。”少年抬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着那纤细、却同样开始隐隐透出不正常青白色的手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工匠挑剔工具般的不满意,“承载不了太多‘过去’…只好,分散存放。”   容器…存放…   陈默瞬间明白了!林晓,这个几十年前从疯人院失踪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受害者!或者说,不完全是!他是剥面者选中的“容器”!就像那妆奁是通道的容器,情绪熔炉是力量的容器一样,林晓的肉身,成了剥面者用来在现实世界暂时行走、执行计划的“容器”!   所以游乐场的灰烬孩童会指向“悔”,所以这里的病历会留下线索——那或许不是剥面者疏忽,而是他故意留下的“引导”,甚至可能是林晓本体意识残存的、绝望的求救!   沈心玥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陈默的左臂,才能勉强站立。   少年(剥面者)将目光从手上移开,再次“看”向陈默,那空洞瞳孔深处的白光微微闪烁:“你的‘胚料’…品相更好。可惜…杂质多了点。”   他指的是陈默右臂中残留的老刀煞气和杨菲晴的数据流。   “不过…没关系。”他向前缓缓走了一步,脚步轻盈得没有声音,“‘净化’之后…会是一张…完美的‘新画布’。”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一种收藏家般的审视感,毫不掩饰地笼罩向陈默。   通灵媒介与破碎记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躺在沈心玥身后、刚刚从镜域中被救出、一直昏迷不醒的小九,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但瘦弱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抬起,颤抖地指向那个被附身的少年林晓。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通灵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从小九指尖溢出,触碰到了林晓的身体。   少年林晓脸上那平板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深处那代表剥面者的白光剧烈地闪烁、晃动了一下,仿佛信号受到干扰!   “呃…”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痛苦意味的气音,猛地后退半步,双手抱住头,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趁现在!   陈默虽然右臂几乎报废,但左臂尚存力气,他猛地将沈心玥向后一推,自己则强忍着剧痛,扑向旁边那面已经破裂的落地镜,用左手抓起一块尖锐的镜片碎片,狠狠刺向少年林晓!   他攻击的不是要害,而是林晓的手臂!他要制造疼痛,干扰剥面者对容器的控制!   镜片划过!鲜血涌出!但流出的血,颜色却暗得发黑,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腐臭!   “啊——!”少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混合了少年音和某种古老嘶鸣的惨叫!   他抱头蹲下,身体剧烈颤抖。空洞的瞳孔深处,那冰冷的白光与另一种痛苦、挣扎的暗色光影疯狂交替闪烁!脸上那麻木的表情如同破碎的面具,瞬间切换过恐惧、愤怒、哀求、以及彻底的茫然!   一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失控的录像带,强行涌入陈默和沈心玥的脑海——   ·画面一:年幼的林晓蜷缩在黑暗的禁闭室角落,恐惧地看着一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镜中,一个没有脸的模糊轮廓正缓缓浮现,对他伸出手…   ·画面二:少年林晓拿着一支蜡笔,在病历纸背面痴迷地画着各种扭曲的镜子图案,嘴里喃喃自语:“…放我出去…帮我…”   ·画面三:剥面者那空白的面孔占据整个视野,冰冷的声音直接响起:“…恨吗?…想离开吗?…把身体给我…我给你‘力量’…”   ·画面四:林晓的意识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冰冷,看着“自己”的手拿起画笔,蘸着不知名的暗红色颜料,开始在墙上绘制邪恶的阵法…   ·画面五:(最新的记忆)“…找到他们…引他们来…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是林晓残存的记忆!小九无意识间的通灵触碰,加上肉体的疼痛刺激,短暂地动摇了剥面者的压制,让容器本体的记忆碎片泄露了出来!   林晓…并非完全自愿!他是被引诱、被欺骗、最终被强行占据了身体的可怜虫!他渴望离开疯人院,剥面者便利用这份渴望,承诺给他“力量”和“自由”,实则将他变成了可悲的傀儡!   而引他们来此,竟是剥面者计划中早已设定好的一环!   被弃的容器与真正的仪式   “废物!”   一声冰冷、愤怒、完全不属于少年的低沉嘶吼猛地从林晓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的白光重新稳定,并且变得更加炽亮和暴虐!那泄露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掐断!   小九遭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林晓(剥面者)缓缓站直身体,他手臂上被镜片划出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并且开始蒙上一层冰霜般的薄膜。他脸上那点人偶般的羞涩感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非人的冰冷和漠然。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小九,又看向如临大敌的陈默和沈心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嘲讽的弧度。   “残渣的哀鸣…总是…如此吵闹。”他活动了一下刚刚受伤的手臂,仿佛只是在适应一件不太顺手的工具,“这具容器…用了太久…也该换了。”   他的话让陈默心寒。林晓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你引我们来…到底想干什么?!”沈心玥鼓起勇气颤声问道,她紧紧抱着那本焦黑的《林氏秘戏》。   剥面者的目光(白光)转向她手中的书。   “仪式…需要‘钥匙’…也需要‘观众’。”他的声音平板无波,“更需要…合适的‘舞台’和‘祭品’。”   他抬起手,指向这间布满邪恶阵法的禁闭室,又指向外面整个废弃的东楼。   “这里…怨念足够…‘门’也准备好了。”他的手指最终指向沈心玥怀中的古籍,“…而‘指引’…就在那里。”   “至于祭品…”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陈默身上,那白光充满了贪婪的审视,“…你的脸…你的‘杂质’…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小九,以及吓得瑟瑟发抖的沈心玥。   “…这些…新鲜的…‘情绪’…”   他根本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悔”情绪!他是要将所有引来的目标,连同这片积累了数十年疯人院怨念的土地,都当作他最终仪式的宏大祭品!   林晓这个容器,甚至包括他之前的狩猎,都只是预热和前奏!   血绘之图与最终舞台   “不过…在开始正餐前…”   剥面者(林晓)忽然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用指尖尚未完全凝固的、暗黑色的血液,开始在身旁布满裂纹的墙壁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像人类所能及。暗黑的血液在他指尖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迅速勾勒出一幅复杂而邪异的示意图——   那是一个三重结构的仪式场!   最核心的内环,绘制着一面巨大的、镶嵌着无数“容窍”的主镜,镜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剥面者真身?),正在从镜中挣脱而出!   中环,描绘着几个扭曲挣扎的人影(陈默、小九、沈心玥?),他们的面孔正在被剥离,化作能量流汇入内环!   最外环,则是整个圣心疗养院东楼的轮廓,无数痛苦的幽影从建筑中渗出,如同柴薪般投入中环,加剧着那里的痛苦和绝望!   而在示意图旁边,还用血液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和…时间!   “子夜…阴时…”沈心玥失声读出,脸色惨白如纸,“…他要在子夜阴气最盛时,启动最终仪式!”   剥面者画完最后一笔,缓缓转身,面向那面已经破裂的落地镜。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   整个禁闭室的阵法再次发出微弱的血光,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起来。   外面回廊里,那些漂浮的绿色毒雾开始向着这个房间汇聚,雾气中浮现出更多扭曲痛苦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嚎叫。   “舞台…已备好。”   剥面者(林晓)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仿佛与整个东楼的怨念产生了共鸣。   “祭品…已入场。”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瞳孔深处的白光,最后一次锁定陈默。   “现在…只差…”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陈默,正用那只唯一还能动的左手,颤抖地、却异常坚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干枯的、青色的、来自无面青衣的水袖碎片。   陈默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其中那百年痴念与等待的残存力量,猛地抬起头,迎向剥面者的“目光”,嘶声道:   “…只差…送你下台!”   他猛地将青衣碎片按在自己冰冷僵硬的右臂伤口之上!   碎片触碰到那同源又相斥的冰冷血液的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悲伤、执念、以及最后一丝解脱意志的能量波动!   剥面者(林晓)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混合着惊讶和暴怒的低吼!   整个仪式场的运转,出现了刹那间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