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我在人间送诡件

画皮牢笼

    情绪之颜与冰冷诘问   画室死寂。松节油和陈旧皮革的气味凝固在空气中,浓得令人作呕。陈默的视线死死胶着在工作台那三件诡异的“收藏品”上——承载“怨”的空盒、代表“痴”的青衣碎片、以及那张凝固着“嗔”怒惊惧的少女面皮。   墙壁上,“终缺:‘悔’”三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眼底。   缺…悔?   剥面者,这个剥离了无数面孔、收集着极端情绪的怪物,他真正追求的,并非面孔本身,而是其上凝聚的、最浓烈纯粹的“情绪”?他将这些情绪视为…艺术品?或者…食粮?   沙沙…沙沙…   角落那面被黑布覆盖的落地镜后,打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和耐心。仿佛镜后的存在,正在静静等待着陈默的回答,或者说…等待着他的“选择”。   陈默感到右手的冰冷再次蔓延,指关节僵硬。那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微微抬起,指尖朝向工作台上那张“嗔”之面皮,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同化在加剧。如果他拒绝,下一秒,那只手是否会自行其是,强行将他拖入剥面者的行列?如果他接受…他又该如何去“补全”那个虚无缥缈的“悔”?去找谁剥取?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通往深渊。   他不能选。他必须破局。   陈默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甜味瞬间刺激着他几乎被冻僵的神经!他强行压下右手的异动,目光从工作台上移开,锐利地扫视整个画室。   收藏品…情绪…如果剥面者以这些为力量之源,那么这个画室,这个镜域的核心,必然存在着储存或转化这些情绪的地方!绝不会仅仅是展示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一侧,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被厚重墨绿色绒布完全覆盖的立式画架,相比其他画架,它显得格外庞大和…被重视。   千面绘卷与被困之灵   陈默一步步走向那被覆盖的画架。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覆盖画架的绒布上落满了灰尘,仿佛已经很久未曾被掀开。   沙沙声停下了。镜后的存在似乎将注意力完全投注了过来,带着一种沉默的、审视的意味。   陈默伸出左手(右手被他死死按在身侧),猛地攥住绒布一角,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下一扯!   哗——   厚厚的灰尘簌簌落下。绒布滑落,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幅画。   那是一面巨大的、镶嵌在画架上的、异常光滑的深色琉璃板,或者说…一面特殊的“镜子”。琉璃板内部,并非映照外界景象,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翻滚、交织着无数浓稠的、色彩诡异的“雾气”!   这些雾气呈现出各种极端情绪的颜色:暴怒的赤红、痴迷的幽紫、怨毒的惨绿、绝望的灰黑…它们相互撕扯、吞噬、融合,形成一张张扭曲痛苦、不断浮现又幻灭的模糊人脸!每一张脸,都对应着一种被剥离、被囚禁于此的极端情绪!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无数细碎的哭泣、咆哮、哀求、疯笑从中渗出!   这就是剥面者的“能量核心”!他将收集来的情绪之力,全部储存、融合于此!   而在这片翻腾的情绪能量海洋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晕正在顽强地闪烁,如同暴风眼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周围的狂涛恶浪吞没。那光晕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蜷缩着的少年身影——   是小九!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并没有被彻底撕碎,而是被剥面者捕捉后,投入了这情绪熔炉的中心!剥面者想用这最纯粹的通灵之魂作为“催化剂”或者“稳定剂”,来平衡甚至提炼这庞大而混乱的情绪能量!   “小九!”陈默心脏揪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琉璃板内翻涌的情绪能量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沸腾起来!一股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的、冰冷恶毒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视线,狠狠冲入他的脑海!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感受瞬间将他淹没:被剥离面孔时的极致恐惧、爱而不得的疯狂嫉恨、信仰崩塌的滔天怨毒、以及…剥面者那冰冷空洞、永无止境的“创作”欲望…   陈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被这庞大的负面洪流冲垮意识!右手的同化速度骤然加快,苍白迅速向小臂蔓延!   必须切断联系!必须救出小九!   以血破障与熔炉失衡   陈默猛地闭上眼,强行切断视觉连接,但那精神的冲击仍在持续。他剧烈喘息着,脑中飞速运转。   物理破坏这琉璃板?风险未知,可能直接导致能量爆炸,最先毁灭的就是中心的小九!   用血玉镯的力量?镯已碎,只剩一点残留印记…   残留印记…老刀的煞气…杨菲晴的数据流…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整个情绪熔炉,但他或许可以…“污染”它?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虽不能改变全部,却能引发剧烈的混乱!   他猛地抬起那只几乎完全僵硬的右手,看着那苍白、非人的手指。然后,他举起左手,用牙齿狠狠咬破之前已经结痂的掌心伤口!   鲜血涌出。   他没有将血滴向琉璃板,而是猛地将流血左手,按在了自己那冰冷僵硬的右手手背上!   以自身之血为引,以这只正在被同化的右手为桥梁!   “你不是渴望吗?不是想同化我吗?”陈默对着那冰冷的右手,也对着镜后的存在低吼,“那就尝尝这个!老刀的倔!杨菲晴的执!还有我的——”   他疯狂催动着意志,将脑海中所有关于老刀宁死不退的煞气影像、杨菲晴以身化符的决绝数据流、以及自己一路走来所有的不甘、愤怒、守护的意念,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强行灌入右臂,冲向那只冰冷的右手!   “呃啊啊啊——!”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内部疯狂厮杀!苍白皮肤的之下,青黑色的血管剧烈凸起蠕动,时而变得滚烫赤红,时而恢复冰冷死寂!   那只右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五指扭曲张开,指尖猛地迸射出混乱的光芒——暗红的煞气、荧蓝的数据流、以及殷红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极不稳定的、狂暴的能量束,狠狠撞向了那面情绪熔炉琉璃板!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琉璃板表面瞬间被击中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内部翻腾的情绪能量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巨石,猛地炸开锅!   赤红、幽紫、惨绿、灰黑…各种颜色的情绪能量疯狂暴走,相互剧烈冲突、爆炸!原本相对稳定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整个熔炉陷入一片混沌的狂暴!   中心那点属于小九的微弱白光,在这剧烈的混乱中,反而被爆炸的能量浪涛猛地向外推挤,眼看就要从琉璃板的裂痕中被“吐”出来!   镜后真容与掠夺之手   “嗡——!!!”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震怒和痛苦的尖锐嘶鸣,猛地从角落那面覆盖黑布的镜子后炸响!整个画室剧烈震动起来!   覆盖镜子的黑布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镜面并非玻璃,而是一片翻涌的、银灰色的、如同水银般的物质!   一只苍白、修长、指关节尖锐完美的手,猛地从水银镜面中伸出!紧接着,是手臂,肩膀…一个穿着破烂长衫、身形高挑瘦削的身影,正艰难地、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挤着般,试图从镜中跨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的面皮。而在那空白的“额头”中央,那片青色的水袖碎片正发出急促的、不稳定的光芒。   剥面者的真身!他因情绪熔炉的失控而受到了反噬,被迫现形,或者说…被从他藏身的镜后维度“挤”了出来!   他似乎极其痛苦,身体扭曲着,那只先伸出来的手疯狂地抓向那面破裂的情绪熔炉琉璃板,试图稳住里面暴走的能量,重新控制局面。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熔炉和小九即将脱困的白光所吸引。   就是现在!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他强忍着右臂几乎要炸裂的剧痛,猛地向前扑出!但他扑向的不是剥面者,也不是情绪熔炉,而是工作台上——那片代表着“痴”的青衣水袖碎片!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片冰冷的青色丝绸!   在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那段属于无面青衣的、充满了痴念与等待的百年记忆碎片再次涌入脑海,但这一次,陈默没有抗拒,而是将其中那股最精纯的、源于极致“痴”念的情绪力量,通过左手的伤口和鲜血,强行抽取了出来!   他左手抓着青衣碎片,右手蕴含着混乱的三股力量,双掌猛地合拢!   将“痴”之力,强行打入右臂那混乱的能量洪流之中!   “还给你!”他对着那正在挣扎爬出的剥面者咆哮。   轰!   右臂的能量彻底失控,变成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矛盾的洪流,猛地脱离陈默的控制,如同一条挣脱枷锁的恶龙,没有冲向琉璃板,而是直接轰向了剥面者那刚刚从镜中探出大半的身体!   剥面者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空白的面孔转向这股能量,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格挡!   就在能量与他身体碰撞的瞬间——   剥面者空白的面皮上,那片青色水袖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他体内某种同源的力量产生共鸣。那轰击而来的混乱能量中,属于“痴”念的部分,竟被他身体本能地吸收了进去!   然而,另外两股——老刀的至阳煞气与杨菲晴的净化数据流——却与他冰冷怨毒的本质产生了最剧烈的排斥反应!   砰!!!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剥面者身体剧烈震颤,胸口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整个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他身上弥漫的冰冷气息瞬间黯淡混乱了不少,那空白的面皮上,甚至隐约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碎纹!   他挣扎着想站稳,动作却明显变得迟滞而扭曲,仿佛体内的力量体系发生了短暂的冲突和紊乱。   趁此机会,情绪熔炉琉璃板上的裂痕再次扩大,小九那团微弱的光晕猛地从一道裂缝中逸出,如同受惊的萤火虫,瞬间没入画室阴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陈默脱力地单膝跪地,左手机械地攥着那片失去光泽的青衣碎片,右臂软软垂下,冰冷与灼热交替,几乎彻底报废。   剥面者缓缓地从墙边抬起头,“看”向陈默。那片空白的脸上,裂纹细微却清晰。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   一个缓慢、扭曲、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冰锥般刺入陈默的脑海:   “…有趣的…杂质…”“…污染…需…净化…”“…你的…脸…将成为…新的…样本…”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依旧,指尖却开始弥漫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危险的冰冷能量,牢牢锁定了陈默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