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按剑

第二十四章 金骑尘至守城垣

  北方地平线上的黑影转瞬便化作奔腾的铁流,五千金骑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荒原,震得沧州北门的城墙都微微发颤。最前排的骑手身着玄色皮甲,手中长枪斜指天空,枪尖映着朝阳的光,泛着森冷的杀意。   李洪涛立在城头最高的箭楼之上,“镇岳”剑斜倚在城垛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敌军阵列。他注意到金骑分为三队,中间一队装备最重,骑手与战马皆披甲片,正是最难对付的具装骑兵。“苏掌门,传令弓箭手,待敌军进入八十步射程再齐射,优先瞄准中间的重骑!”他转头对身旁的苏长风喊道,声音沉稳得像城砖般可靠。   苏长风领命,立刻吹响了腰间的竹哨。城墙上的清风门弟子早已张弓搭箭,听到哨声后纷纷调整姿势,箭头死死锁定着越来越近的金骑。浣花宫的女弟子则将浸过油脂的棉团绑在箭杆上,点燃后架在特制的弩机上,只待号令便发射火箭。   “六十步!”负责测距的弟子高声报数。   金骑阵中突然响起一声牛角号,前排骑手猛地俯身,手中长枪放平,摆出冲锋姿态。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混杂着战马的嘶鸣与骑手的呐喊,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四十步!”   “放!”李洪涛猛地挥下手臂。   刹那间,城墙上响起惊雷般的弓弦声。数千支利箭如同飞蝗般掠过半空,带着尖锐的呼啸扎进金骑阵中。冲在最前的骑手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受惊后狂躁地乱蹦,撞得后续队列一阵混乱。浣花宫的火箭紧随其后,带着火光落在金骑的甲胄和旗帜上,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好样的!”高开阳在城垛后看得热血沸腾,攥着鬼头刀的手咯咯作响,“洪涛,让我带些弟兄出城冲杀一阵,定能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急什么?”李洪涛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依旧紧盯着敌军,“这只是试探。你看,他们的后续部队没乱。”   果然,金骑的前锋虽受挫,但中间的重骑部队毫不停歇,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便逼近了城墙外的深沟。沟中插满的尖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是李洪涛特意让人深挖三尺布置的防线。   “准备火铳!”李洪涛一声令下,城墙上的禁军立刻推来十架虎蹲炮,另有数十名士兵端着鸟铳瞄准沟边。这种火器在一百步内准头极佳,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效果显著。   重骑冲到沟边,竟纷纷翻身下马,用随身携带的木板和沙土快速填沟。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早有准备。“开火!”御史亲自督战,手中令旗一挥。虎蹲炮轰然作响,霰弹如同暴雨般洒向填沟的金兵,瞬间倒下一片。鸟铳也接连开火,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金兵应声倒地。   但金兵悍不畏死,倒下一批立刻有另一批补上。眼看深沟就要被填平,李洪涛眉头一皱:“开阳,带武馆两百精锐,从西侧马道出城,绕到敌军侧后方袭扰!记住,打了就走,别恋战!”   “得令!”高开阳早等不及了,抄起鬼头刀就往马道跑。胡桃紧随其后,顺手拎起两把铜锤:“高大哥,等等我!这种热闹怎能少了我?”   两人带着弟子冲出城门时,金兵刚好填出一条窄道。领头的金将见有人出城,厉声咆哮着带一队轻骑迎了上来。高开阳大喝一声,鬼头刀横扫而出,刀刃带着劲风劈向金将的腰腹。金将慌忙用长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竟被震得虎口发麻。   胡桃趁机舞动铜锤,砸向旁边的金兵。她的锤法刚猛有力,一锤下去就将一名金兵的头盔砸得凹陷,脑浆迸裂。“胡桃,左边!”高开阳提醒道,同时一刀逼退金将,反手削向偷袭胡桃的金兵。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在金兵阵中撕开一道口子,专挑填沟的步兵下手。   城墙上的李洪涛见状,立刻下令:“弓箭手压制敌军轻骑!浣花宫弟子准备毒箭,射向敌军将领!”许霞早已将淬了麻药的箭支分发下去,听到号令后,亲自端起一把强弩,瞄准了那名金将。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射中金将的左臂。金将惨叫一声,攻势顿时弱了下去。   高开阳抓住机会,一刀劈断金将的长枪,顺势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降不降?”金将怒目圆睁,刚要怒骂,就被胡桃一锤砸在背上,口喷鲜血晕了过去。“费什么话!”胡桃扛起金将,“高大哥,撤!”   两人带着弟子趁势退回城中,刚关上城门,金兵的第二波冲锋就到了。这一次,他们推着云梯和冲车,朝着城墙猛扑过来。   “快!推滚木!放檑石!”赵铁拳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他虽年事已高,却亲自坐镇西段城墙,指挥武馆的老弟子操控防御器械。数十根裹着铁刺的木檑被推下城墙,砸在云梯上“咔嚓”作响,好几架云梯瞬间断裂,上面的金兵惨叫着摔成肉泥。   但金兵的攻势异常猛烈,更多的云梯还是靠在了城墙上。金兵如同蚂蚁般往上攀爬,口中喊着晦涩的胡语,手中的弯刀不断挥舞,试图格挡城上落下的攻击。一名金兵眼看就要爬到城头,突然被一根夜叉檑砸中——那湿榆木制成的巨柱带着数百斤的重量,表面的铁刺深深扎进金兵的身体,连人带梯一起砸向地面,再无声息。   “东边!东边快守不住了!”一名弟子的呼喊声传来。李洪涛转头望去,只见东段城墙有三名金兵已经爬上城头,正挥舞弯刀砍杀守城的百姓壮丁。他身形一晃,施展轻功掠了过去,“镇岳”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划破三名金兵的喉咙。   “大家别怕!站稳脚跟,用长枪捅!”李洪涛扶起一名吓得发抖的壮丁,将一把长枪塞到他手里,“他们爬上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人一矛就能戳下去!”   壮丁看着李洪涛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金兵的尸体,咬了咬牙,握紧长枪对准了下一个爬上来的金兵。   城西北角,胡桃正和一名金将激战。那金将身高八尺,手持一柄重斧,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胡桃的铜锤虽勇猛,却渐渐被压制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丫头,让开!”赵铁拳突然出现,手中铁尺横扫而出,精准点在金将的手腕上。金将吃痛,重斧脱手飞出。胡桃趁机一锤砸在他的胸口,金将闷哼一声,从城头坠落。   “赵师父,谢了!”胡桃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注意脚下!”赵铁拳突然拉住她,一根毒箭擦着胡桃的耳边飞过,射中了后面的一名弟子。那弟子惨叫一声,瞬间倒地抽搐。许霞恰好带着医馆的伙计赶到,立刻取出解毒药灌进弟子口中,同时对周围人喊道:“金人的箭有毒!大家小心,被射中立刻找我!”   她蹲下身处理伤口时,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李洪涛恰好掠到此处,见状连忙抽出腰间的匕首,将一名偷袭的金兵斩杀,然后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这里危险,你去中军帐那边的临时医馆,外面交给我们。”   许霞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剑招别太急,注意防守。”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膏,塞到李洪涛手里,“这是止血的,万一受伤立刻涂上。”   李洪涛握紧药膏,心中一暖,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巨响。只见金兵的冲车已经撞到了城门上,城门剧烈晃动,上面的铆钉纷纷脱落。“不好!城门要破了!”御史惊呼道,带着禁军拼命往城门方向跑去。   李洪涛脸色一变,对苏长风喊道:“苏掌门,你守东段!赵师父,西段交给你!”他话音未落,人已掠向城门方向。高开阳紧随其后,手中鬼头刀上还滴着鲜血:“洪涛,城门要是破了,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拼也得讲章法!”李洪涛一边跑一边喊道,“你带五十人,用铁撞木顶住城门!我去城楼上,用狼牙拍砸他们的冲车!”   城楼上,负责操控狼牙拍的弟子已经慌了神。那榆木制成的拍板重达数百斤,需要八人合力通过绞车操控。李洪涛赶到后,立刻接替指挥:“稳住!绞车慢慢放,等冲车再靠近些!”   冲车再次撞来,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洪涛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冲车,突然大喝:“放!”八名弟子同时松开绞车,狼牙拍带着呼啸声砸了下去,刚好拍在冲车的顶端。木板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金兵的惨叫传来,冲车瞬间垮塌,下面的金兵被砸成了肉饼。   “好!”城上一片欢呼。但李洪涛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他探头往下望去,金兵正源源不断地涌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城门迟早会被撞开。”李洪涛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对策。许霞的话突然闪过脑海——她曾说过浣花宫有种“迷魂烟”,遇火即散,能让人短暂失去行动力。   他立刻对身边的弟子喊道:“快去通知许姑娘,让她带浣花宫弟子,把迷魂烟送到城门两侧的箭楼!”   弟子领命而去。没过多久,许霞就带着几名女弟子赶来,每人手里都提着几个陶罐。“这是迷魂烟,点燃后能弥漫半里地,但只能维持一刻钟。”许霞解释道,“而且需要顺风才能用,现在风是往西北吹的……”   “我有办法!”高开阳突然喊道,“城楼上有备用的风箱,咱们可以用风箱把烟往金兵那边吹!”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弟子们搬来风箱,浣花宫的女弟子将陶罐打开,点燃里面的药草。浓烟立刻升腾起来,弟子们拼命拉动风箱,将烟朝着城门下的金兵吹去。   金兵正准备再次推动冲车,突然被浓烟笼罩。没过多久,就听到阵中传来咳嗽声和倒地声。不少金兵头晕目眩,手中的兵器纷纷掉落。“就是现在!”李洪涛大喊,“弓箭手齐射!”   城墙上的箭雨再次倾泻而下,失去抵抗力的金兵如同靶子般被射中,城门下瞬间堆满了尸体。   但好景不长,金兵的阵中突然响起号角声。剩余的金兵纷纷后撤,换上了一批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他们推着新的冲车,再次朝着城门逼近。   “该死,他们早有准备!”高开阳气得跺脚。   李洪涛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知道,沧州的兵力本就不足,这样持续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就在这时,老鬼突然从城下爬了上来,脸上满是尘土:“李少侠!不好了!金兵有一队轻骑绕到西门去了,看样子是想偷袭!”   “什么?”李洪涛心头一沉。西门的防御最为薄弱,只有两百名百姓壮丁和五十名禁军驻守。若是被金兵攻破,沧州就会腹背受敌。   “我去西门!”胡桃立刻喊道,拎起铜锤就要往下冲。   “等等!”李洪涛拦住她,“你带一百名武馆弟子去西门,务必守住半个时辰!我随后就派人支援!”他转头对高开阳说:“你继续守北门,用狼牙拍和滚木尽量拖延时间!”   胡桃领命,带着弟子火速赶往西门。李洪涛刚安排好,就见苏长风急匆匆跑来:“李盟主,东段城墙的云梯太多,弟子们快顶不住了!浣花宫的毒箭也用完了!”   李洪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已近正午,阳光毒辣,金兵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苏掌门,你让人把所有的油桶搬到东段城墙,往下泼热油!”他说道,“我去联系御史,调一半禁军去支援东段!”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许霞突然拉住他,递过来一个水囊:“先喝口水,你已经半天没喝水了。”李洪涛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他的疲惫。“放心,我没事。”他对许霞笑了笑,转身再次冲向战场。   东段城墙处,热油已经泼了下去。金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云梯上瞬间燃起大火。但金兵依旧悍不畏死,踩着燃烧的云梯继续攀爬。苏长风手持长剑,在城头上往来穿梭,剑光所到之处,金兵纷纷坠落。他的轻功本就高明,此刻如同闲庭信步,却每一招都致命。   “苏掌门,我来帮你!”一名清风门弟子喊道,手中长剑刺向一名金兵。不料那金兵突然甩出一把飞镖,正中弟子的胸口。苏长风怒喝一声,一剑将金兵斩杀,然后抱住倒下的弟子,眼中满是痛惜。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李洪涛带着禁军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下令:“禁军列阵,用长枪捅!武馆弟子跟我上!”他挥舞“镇岳”剑,率先冲了上去。剑光如瀑,瞬间将三名爬上城头的金兵斩杀。   有了禁军的支援,东段城墙的压力顿时减轻。李洪涛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局势,心中却始终惦记着西门。半个时辰已经快到了,胡桃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