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车轮咕噜咕噜地向前转,车上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们就这么回华亭了?”李濂的话语中似有不甘心。 程南梧无奈地摊开手,摇摇头,没有回答。 “少说两句吧,没准东京那位派人跟着咱们呢!”黄尘看了看沈柚,故意掀开车帘打趣道。 “真的?”李濂一脸天真。 “那可难说。”黄尘嬉皮笑脸的,又看了一眼沈柚。 “言归正传,咱们还是要商讨一下对策。”陈白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黄尘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了,“萧景仁已经死了,看来是被当作弃子了,这马寿正是好手段啊,以卵击石,还赢了。” “只是,当下所谓的胜利只是我们恰巧捡拾了鹬蚌相争的成果罢了,改变社会居然靠的是不同势力的火并。”金葳越说越低落。 “不对,我们还没有胜利,”陈白十分警觉,“我预感一定还有事没完。” “我们好像一直漏了一个人。”倚在角落里的沈柚张开扇子,低声说道。 “他确实很奇怪,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反倒不像是他的作风。”陈白表示赞同。 “谁啊?”李濂的脑袋突然从车帘中探出来。 “好好驾车,盯紧四周,别出乱子。”程南梧厉声呵斥道。 李濂微微一笑,乖乖把头缩了回去。 “钱科。”黄尘答道。 “怎么你也知道?”话音刚落,黄尘还未回答,金葳又转向陈白,“墨之姐姐,你也认识钱科这个王八蛋?” 陈白掩嘴一笑,刮了一下金葳的鼻头:“宗林与我讲过你们在广陵的经历的,再加上我在陇西也收到了来自东京的邸报,自然知道他。”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钱科作为马寿的前任顶头上司,又是兰陵萧氏的同流,吴中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难道是因······” “别说话!快走!分开走!”王牧之刚要发言,李濂的高声喊叫就盖过了她的声音。车中的六人心领神会,程南梧掀开车帘,与李濂并立于车前,陈白带着王牧之,沈柚带着黄尘和金葳,分开向四周的树林中跑去。 “他们怎么办?”金葳担心地问。 “没事的,我相信他们。”沈柚低声说道。 而摆在程南梧和李濂面前的,是乌央乌央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一个一个身着盔甲,手执利剑,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领头的那个倒是眉清目秀,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眼神里却也透露出一股阴鸷的劲,背后军旗上一个大大的“钱”字似乎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 两人一对眼神,分别望向两组少年逃走的方向,然后一点头,李濂走上前摆好银枪,程南梧在后趁其不备布下滚滚迷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两位少年不战而退,拔腿就跑。等那队军士反应过来时,他们早已不知去向。 “给我追!” 混乱中,李濂不自主地拉上程南梧的手,抓得死死的,不顾一切地向林中跑去。 “我说你抓够了没有?”程南梧嗔怪道。 “这种时候,我保护你······啊······”李濂感动了自己的言语还没到半空中,他自己便脚下一滑,连带着程南梧一齐滚下了斜坡。 他们俩抱在一起,身上沾满了泥土、灰尘和树叶,像圆木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刚刚过去一个什么?”黄尘指着他们滚过的方向疑惑地问。 沈柚摊开手:“或许······或许是山崩掉下去的石头?” “那得赶紧走。”黄尘耸了耸肩。 站在两人的视角上,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李濂艰难地爬起身,甩了甩肩膀,然后扶起了一旁的程南梧,还帮她掸了掸身上的树叶。谁料,一个没站稳,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哎呦,我这是在哪里?不会已经死了吧?” 程南梧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李濂的背,没好气地说:“这么矮的土丘,死不了人!” “下次下手轻点!”李濂摸着后脑勺冲程南梧笑了笑,赶忙扶她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程南梧拉住李濂的手就向前走。 李濂顿时愣在原地,耳朵逐渐变得通红。程南梧一回头,二人对视,他才发现,原来,她也是。 “小侍卫,快走吧。” “噢噢——等等——”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 “怎么了?” “去哪啊?” “京口离这里最近,先去那里找韦郡守。” “好。”气氛回归暧昧。 正当山下的那一对少男少女拉着彼此的手,沿着山丘的轮廓向京口进发时,还在山上的另外两组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京口。可问题就在于,即使京口距离吴中较近,但单凭徒步,怕是无法支撑。更何况,最糟糕的是,山中还四散着钱氏的军士到处找寻着七人的下落。 “胆子真是够大的!身负皇命的他们也敢抓!临安钱氏是不想要他们清流士族的招牌了吗?”王牧之一急,语气不由自主地加快,同时握紧了拳头。 “圣上现在的敕令可是让我们回华亭,巡查的职权已经被剥夺啦!”陈白无奈地感叹道。 “就在那!追!”远处传来军士嘶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