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陈:帮陈叔宝的子孙打天下

第二十二章:六月飞雪(上)

  沈柚一行人到广陵城时,江南已渐渐转热,悄悄进入了夏天。可令他们奇怪的是,越靠近这座城池,天气就变得越发寒冷,也渐渐开始下起了雪。到达城下时,雪已成鹅毛之势。   与这反常景象相映衬的一幕是,从金陵到广陵的一路上,沈柚一行人都看见了满地的饿殍,比后人所谓“路有冻死骨”描述的更加可怖。一整条官道,居然断断续续有半数以上如此触目惊心,吓得金葳再也不敢把头探出窗去,只沉浸在沈柚对她关切的目光里。   有时,马车一不留神,径直踏过横在路中间的人骨,发出的那种清脆的爆裂声让生长在乡野见多了死亡的李濂也心有余悸。而且更可疑的是,这样的惨状越靠近广陵城越多。沈柚心中早已下定决心,要去这反常到不能再反常的城池一探究竟。   可谁知,马车还未到城下,驾车的李濂就远远看见城门口大量聚集着灾民,身后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前去。   李濂掀开帘子:“哎,公子柚,这就是原因。”   “用你说。”还未等沈柚开口,金葳抢先替他回答了。   “如此阵仗的灾民聚集在城门口,八成是这个钱科下了令,死守城门,不让灾民入城,又不去赈灾。”   “这个郡守真不是个东西!比我爹爹差远了!”金葳义愤填膺,气冲冲地跑下马车,一溜烟的功夫跑到了城下。沈柚和李濂阻拦不及,只好一路跟着她,也挤到了人群的前列。   “我乃金陵郡守之女,快开门!”金葳从袖中掏出玉佩,亮明身份。   随后赶到的沈柚和李濂一对眼神,急忙一人一边架走了她,嘴里不住地小声嘟囔:“少说两句吧,广陵为什么要认金陵啊!”   “慢着!我家大人特地吩咐过,若是金小姐来了,便奉为上座,自当开城门相迎。看在金小姐的面子上,这些贱民也就进城吧!”城楼上徐徐走出一位男子,看着三四十岁的年纪,手中握着一杆银枪,全身被银甲所覆盖,英武地站在那里。   “还不开门?”   “是!”守城的城卫急忙通传。不一会儿,城门便缓缓打开,城外的灾民们一窝蜂地涌进了城内,只留金葳等三人站在原地,任由灾民们一个一个冲撞过去。   “宗林,我是不是做错了?”金葳沮丧地看向沈柚。   沈柚摸摸她的头,柔和而又刚毅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只是现在看来,这钱科倒是有些本事,估计此行不会太平了。”   “那又何妨?咱们且进城去,看他耍什么花样!”李濂故意朝城楼上喊去,发号施令的那人轻蔑一笑,转身离去。   沈柚哑然失笑,心中已然明了:这钱科,已经杀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失了民心。   “走吧!”   ······   沈柚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广陵城内,却四顾萧然,城内全无生气。本该是夏日阴阴,如今却天降大雪,且有鹅毛之势。城市的主干道上随处可见的不是绮罗尽放的商铺和行人,而是挨家挨户风雪盛满人心,或是耀武扬威的官兵在四处驱赶着流民。   行至城中常平仓,大批的灾民聚集在仓门口,却被驻守在外的官兵一次又一次地打回。一问才知道,广陵六月飞雪已有些时日,灾民也长期聚集,但郡守钱科始终都没有开仓放粮,甚至还公然炒高粮价从中牟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金葳握紧了拳头,把沈柚、李濂二人拉到一旁,和他们提议:“车上还有些余粮,周围十里也有一些县和镇的官长素来与我爹更加亲厚,我想让你们帮帮我。”   沈柚沉思良久,说:“我同意。就算是钱科设下的圈套,我们也不能对这数万灾民不负责啊。这样吧,我去筹粮。李濂,你保护好葳儿,先在城中发粮,等我回来。”   “还是我去吧,毕竟我是金陵郡守的女儿,他们见到我会更容易吧。”   “沈兄是怕你不安全,你可别不领他的情啊!”李濂起哄道。   “好好——”金葳涨红了脸,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郑重地放到了沈柚手中,“这块玉佩上有一个‘葳’字,想必邻县的叔叔伯伯们是能认出它的。一定保重。”   沈柚和李濂一对眼神,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广陵城的另一侧,钱府内,钱科手中捂着暖手炉,脚边放着银骨炭,头上戴着貂皮帽,正听着城楼上那人的回报。   “马寿,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可太好了,太好了。这公子柚自诩天下雄才,如此看来还远不及我嘛!”   “那是自然。郡守雄才大略,谋略过人,他日必能······”   “少废话了。去按照计划办事吧。”钱科摆摆手,屏退马寿。   而金葳和李濂这边,则搬下了车上将近九成的粮食,只留一些傍身。随后,李濂在城中找了个破旧的粥铺,粗略打扫过后,点起了火开始烧粥。   很快,二人如此显眼的行为就吸引来了大量进城的灾民。此刻,金葳正学着她父亲的模样,亲力亲为地为前来排队的百姓和灾民施粥。一旁的李濂则帮她打打下手,看着炉火,也暗中观察着城内局势。   当然,不出一个时辰,钱科便已知晓消息。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等等——”李濂突然警觉起来,连忙拉着金葳寻了个掩体藏了起来。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再有“吁”的一声,金葳也明白了,有人来了。而这个人,大概就是钱科。   “金大小姐,鄙人钱科,诚邀您大驾出来一叙。老子与你父亲有些交情,也好些年没看到你了,快出来吧!”   见无人响应,李濂摇摇头,又补了一句:“你再不出来,外面这些受你恩惠的贱民老子可就全赶走了!”   “咣——”粥铺轰然倒塌,灾民们吓得四散奔逃。   “郡守大人,”金葳现身,正步走到钱科身前,与他保持了五米距离,“小女与您素未谋面,不知是何事冒犯了大人,还请恕罪。”   “你少给老子装无辜。金葳,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最看不起你们金家这种落魄士族,刚那是给你面子,噗——”说着说着,钱科蠕动了口齿,把一个不明的未消化物吐到了金葳脚边,金葳直恶心的退了两步,“你要知道,在广陵,老子才是爷!老子都下令了,不赈灾,不开仓,你就跟老子对着干是吧?那好,老子今天就代替你父亲收拾收拾你!马寿,上!”   说时迟那时快,马寿的枪快要刺中金葳的一刹那,又一杆银枪冷不丁杀了出来,接下了这一招。来者正是李濂。   只见两杆银枪难舍难分厮杀在一起,似乎难分高下。李濂突然跳起来,然后向马寿狠狠刺去,一个转身,接着不住地旋转身体,一下便挑落了马寿的头盔。   接着,马寿同样发力。他先是用枪横拍地面,溅起层层飞雪,然后趁着雪势直往李濂心脏刺去。不料,李濂早有防备,两杆枪的前端重重地撞在一起,震得双方都无法承受,双双扔下了枪。   “马寿,上啊!”钱科在一旁暴跳如雷。   “回禀郡守,此人武艺精绝,小人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边,金葳担心极了,连忙上前扶住李濂。   “没事吧?”   “无妨。只是那人武艺高超,若用全力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正当二人担心钱科又会派什么能将出战时,钱科却忿忿上马,率领官兵扬长而去。他只留在雪地上四个大字:羊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