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陈:帮陈叔宝的子孙打天下

第十三章:少年游,故人归(上)

  “禀报郡守,近来连日大雪,城中百姓尚得安息,但四面八方汇集金陵城外的灾民是越来越多,请郡守早做决断!”   “本官又何尝不知呢?唉······”坐在府邸中堂的官员连连叹气。   此人正是金陵郡守金平,生得威武雄壮、仪表堂堂,有一把长须不怒自威,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惹的,可他偏偏是个温文尔雅的儒生。   这日,正是大雪纷飞,沈柚离开临安已有数日,正在赶往金陵的群山皑皑之间策马,而金陵方面,气派的金府之中,治下的府吏正向围着炭火的金平禀报政务。   “那这样吧,”他略加思索,“吩咐下去,责令再次降低城中粮价,并允诺米商事后补偿,再开常平仓取粮,开城门,在城外搭粥棚免费发放给临郡的灾民,尤其是广陵方向来的。我一会儿亲去城外施粥。”   “是。”   “哎对了——”他叫住府吏,“公子柚是不是快到金陵了?”   “哎呀,爹爹,别提他了,晦气。”一旁一个身着淡金色襦裙的少女没好气地说道。此人便是金平独女,金葳。   “葳儿,当年也是你不辞而别在先,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对他对你再无书信往来耿耿于怀啊!”金平走到她跟前,右手狠狠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说:“不日公子柚到了,可不许这样了!”   随后,他带领府吏出了门,临出门前回过身来,笑着对金葳喊了一句:“爹爹先去施粥,你在家等着公子柚消息吧!”   另一边,沈柚已抵达距金陵城不到二十里的一家驿站。他安顿好行装过后,迅速坐在桌前,从怀中抽出两封书信,摊在桌上,然后迫不及待地一一拆开。自然,一封来自于陈白,一封来自于黄尘,都是临出发前送到沈柚手中的。   从信中,他得以获知陈白此时已乘船抵达江陵,即将继续北上,而黄尘则已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看到二人都平安喜乐,沈柚自然是喜出望外,嘴里喃喃道:“我也快到了。”   ······   金陵城外,金平像往常一样脱下官服官帽,换上平常素衣,接过勺柄亲自为排队的灾民盛粥。接过粥的灾民们连连感激,拖家带口前来拜谢。   “公子,您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人呐!如果可以,也请替我向金陵的长官道一声谢!”   金平一惊,并没有言明自己的身份,而是扶起前来道谢的百姓:“好好,我一定代为转达。粥凉了就不能暖身子了,快去吧!”   “谢谢,谢谢!”   “吁——”一声马叫,雪土飞扬。   “不知郡守在此,小辈若有冲撞,万望见谅。”沈柚利落地下马,一路小跑到金平跟前,鞠躬作辑。   “呦——呦呦——呦——”金平心里高兴坏了,脸上却还故意绷着,“这不是公子柚嘛,几年不见怎生得这般疏远了?”   “呃——”   看见沈柚不知所措那个样子,金平便知道,自己打趣成功了,连忙换了副面孔,招呼他过来帮忙盛粥。   不知不觉到了申时,天色已晚,金平大手一挥,招呼众人收摊,又拍了拍沈柚的背,给他披上了一件紫色外袍。   “走吧,跟我回府,葳儿还等着你呢!”   沈柚见状,连忙摆手:“不了不了,郡守大人,我与令爱无甚往来,并无瓜葛,至于住处,我已有安排,就不劳郡守操心了。”   金平点了点他的胸口,打趣似的说道:“贤侄啊,怎么和你金叔置气呢?还叫我郡守,多生分呐!”   见沈柚仍然不愿,他只得强行把沈柚拉上马车,补了一句:“走吧走吧,我最爱看这种故人久别重逢的尴尬场面了!圆了你金叔的愿吧,我也不容易!”   沈柚不情不愿地上了车,一路上听着金平絮絮叨叨地说着金陵状况和自家女儿生活,不能说全是敷衍之语,但至少有一半时间没在认真听,脑海中全然都是与金葳当年的美好往事。   五年前,金平尚是华亭主簿,金家也安顿在华亭郡。也就是那时,沈柚与金葳在华亭书院相识。五年前的沈柚还不似如今这般锋芒毕露,但已隐隐显露迹象,与她同样直言不讳的金葳自然而然与他相互吸引,日久成为密友。   而正因为金平一介儒生尤喜诗文,渐与沈巳远成为好友,自家子女沈柚与金葳自然常在一起玩耍、论诗,甚至交心,两人的友情最甚时甚至到了可以交付家事的地步,就如同如今的沈柚与陈白。   但好景不长,因为周昕的一句无心的玩笑,沈柚与金葳渐生嫌隙,双方的不主动解释让这个误会越来越大,最终导致了友情的破裂。恰巧,金平因在任期间政绩斐然,被擢升为金陵郡守,金葳便随着金家去了金陵,算得上是不辞而别。   这五年间,沈柚从震惊到愤怒,从哀怨到释然,最终在陈白、黄尘出现在他生命里后已全然淡忘这桩往事、这位故人。他之所以去金陵,也正是想和往事告别。   往事如风,徒留沈、金二人分隔两地零乱。   “贤侄啊,到了。”沈柚的思绪被金平拉了回来。他揽着沈柚下了马车,大摇大摆地进了金府。快要进门时,他突然停下来,贴在沈柚耳边嘱咐道:“贤侄啊,葳儿就在里面,注意点啊!”   沈柚内心无语:说得像我想来似的。   “葳儿啊,你看谁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沈柚还没反应过来,金平已然居于堂中,右手指向他自己。他只得快步上前,还没见到人便先作辑。   沈柚缓缓抬起头来,只一眼便望见了那熟悉的身影,一如五年前初见的模样。   金葳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前去,和沈柚约保持了三个人的距离,不曾言语。两人就那样站着,眼神里都是彼此。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仿佛日月倒悬,无数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灯火明亮,四壁辉煌,暖气氤氲,茶香扑鼻,金平悄悄让侍从们都离场,猫着腰关上门,自顾自的坐到堂前,欣赏着两人重逢的场景,不禁老泪纵横。他心里明白,自家女儿与公子柚万不至如此。   两人对视了许久,相互靠近着,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泪水已经充盈着金葳的眼眶,却始终未能流下。他们谁也没能先开口,说那一句:“抱歉,我来迟了,你最近可还安好?”   因为他们都知道,大抵是回不去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