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实验基地,污水处理池,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水池,此刻水面异常平静。浑浊的绿色液体缓缓流动,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 然而,在这片平静之下,似乎飘着一丝鲜红的颜色,像一朵凋谢的血色玫瑰,无声地控诉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残酷与罪恶。 赵瑾萱站在污水处理池前,目光凝视着水面,思绪万千。 启凡,她从小带大的弟弟,那个曾经瘦弱、胆小,总是躲在她身后的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超能者。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涌,有担忧,也有欣慰。她感到启凡不再是那个完全需要她保护的少年了,他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力量和秘密,开始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与挑战。 她想起启凡小时候,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仿佛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而现在,启凡已经可以独自一人,从戒备森严的3号实验基地逃脱,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和力量。 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高大魁梧,肩膀宽厚的背影,和启凡倔强不屈的瘦小身影重合在一起,一种莫名的依恋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根据刚才卫兵的描述,启凡从地下水道逃脱了,”白秋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语气轻松地说道,“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他大概率已经回到卡斯柯城市区了。” “嗯,”赵瑾萱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污水处理池的水面上。她知道白秋影说得对,启凡很可能已经安全了,但她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她总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白秋影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赵瑾萱感到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多问,转身跟着白秋影走去。 她们沿着走廊走到一扇金属门前。一个涂黑满脸的胖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看到白秋影和赵瑾萱走过来,他赶忙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秋影带着赵瑾萱走进了房间,胖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房间中央摆放着几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玻璃容器,容器里浸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样本,有些像是变异的植物,有些像是畸形的动物,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里是‘基因催生’实验的记录室。”白秋影解释道。 “基因催生?”赵瑾萱感到一阵陌生,她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基因催生就是利用外力加速共生体的基因变异,让其占主导方的基因序列诞生出随机跃变。”白秋影解释道。 赵瑾萱惊讶地看着白秋影,她对白秋影的一贯印象都是一力降十会,想不到她对基因工程也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你这么惊讶干嘛?”白秋影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我好歹是林薇博士的学生,要不是当年非要去参加猎龙行动,现在可能还在实验室里当她的助理呢!” 赵瑾萱和胖子互相看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白秋影穿着白色实验服,手拿试管和烧杯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秋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她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一株通体黑色的植物,植物的根茎处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基因催生在林薇博士的研究体系中,是严格禁止的,”白秋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老师是长期主义者,从不追求短期的盲目跃进。” 她将玻璃容器放回架子上,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一排排的生物样本,眼神复杂。 “老师常说,”白秋影顿了顿,学着林薇博士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基因改造工程的研究道路上,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攀登高峰。”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但她的话,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听得进去。” 白秋影走到房间中央,转身看着赵瑾萱,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简单来讲,基因催生是一种残酷的随机实验,”她握紧拳头,眼神坚定,“结果是完全未知的,但成果可能是惊喜的。” 赵瑾萱看着这一排排的生物样本,心中五味杂陈。她无法想象,这背后到底牺牲了多少人,多少无辜的生命,就为了那些完全不确定的“惊喜”。 她想起在5号仓库地下实验室看到的景象,那些浸泡在培养皿里的人体,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梦想和希望,但最终却变成了冰冷的实验样本。 胖子站在一旁,一双精明小眼看着白秋影,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心中几乎是嚎叫着:“大姐头这个装逼,老子给1万积分!” 突然,赵瑾萱的智能手环一震,她抬头一看,是启凡的号码! “启凡?你在哪?……家里?“,她用手捂住嘴,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太好了,你在家里等着姐姐…….”,紧接着她身体不由颤抖了起来。 白秋影靠过来,紧紧搂着赵瑾萱,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头,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赵瑾萱倒在白秋影怀里,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旁边传来胖子对着通讯器的话语,“全体收队!目标已经安全,重复,全体收队!目标已经安全……” ----------------- 超能管理局八号会议室,气氛沉寂。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 林薇坐在桌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姐弟俩。赵瑾萱神色略显困惑,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不时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弟弟。赵启凡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希望启凡能够配合我的研究,”林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至少每周来源点实验室一次。”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赵瑾萱。 “这是什么?”赵瑾萱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这是我写给银叶学院生命科学系基因工程专业的推荐信,”林薇解释道,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赵瑾萱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林薇手中的文件,一时间竟忘了去接。 银叶学院,卡斯柯城排名第二的学府,也是无数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圣地。而基因工程专业,更是银叶学院的王牌专业,每年只有极少数的精英才能进入这个专业学习。 她缓缓地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过文件。推荐信的纸张很薄,却仿佛重若千钧。 赵瑾萱很清楚启凡的处境。严格意义上来说,启凡只能勉强归为“灰民”的行列,一个被社会边缘化的群体。她一直没有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启凡,是为了给他希望,鼓励他能够有动力继续学习,完成义务教育的课程。 在卡斯柯城,要么你足够强大,有基因改造潜能,能够觉醒超能力,为城邦的安全和秩序服务;要么你足够聪明,能够进入大学深造,毕业后进入超级企业工作,为家族的利益服务。 否则,你就只能沦为灰民,依靠资源配给中心提供的最低生活保障苟活于世。而如果冬天来临,那漫长的寒冬,资源将会更加短缺,很多人将会死去,特别是灰民…… 赵瑾萱神色一黯。成为超能者又能怎样?还不是每天在刀尖上跳舞,无数次的生死考验……她见过太多超能者,最后留下顽疾,不得不依靠有限的积分苟活,最终也沦为灰民…… 这封推荐信,是启凡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 她内心既激动又挣扎,充满矛盾地看向启凡,欲言又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抬起头,看着林薇,试探性地问道:“林薇博士,您希望启凡如何配合您的研究?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担忧:“比如……像‘基因催生’那类实验?” 林薇听到“基因催生”四个字,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你怎么会知道‘基因催生’?”她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放心,”林薇似乎并没有深究,她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不会伤害启凡。源点实验室只会采集他的身体数据,进行一些非干涉性的研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赵瑾萱略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 林薇博士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根据白秋影提供的基地实验记录,启凡……已经被注射了‘基因催生药剂’。” 赵瑾萱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指关节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意味着什么?”她艰难地开口问道,声音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林薇博士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坏的情况……”她终于开口了,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赵瑾萱的心头,“启凡可能……只剩下两年的时间了。”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瑾萱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两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一旁的赵启凡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内心翻江倒海。 林薇博士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 “不过……”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幸运的是,我可以救他。” 她身体微微后倾,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她看着姐弟俩,眼神深邃,“其实你们别无选择。不管未来我对启凡做怎样的安排,你们都只能接受。” 林薇博士的话语像无形的重击,击溃了赵瑾萱所有的防线。 赵启凡看着姐姐悲痛欲绝的神情,心中如同刀绞。他知道,姐姐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从小到大,她就像一棵坚韧的冰脉树,独自抵挡着生活的风雪,为他撑起一片温暖的天空。而如今,他却成了她最大的负担,让她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悲伤和恐惧,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林薇博士,”赵启凡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接受您的条件。” 他语气沉稳:“感谢您能帮我。如果我的身体数据对您的研究有用,我很愿意配合。” 听到启凡的决定,赵瑾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林薇博士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赵启凡面前,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手。 “很好,”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后续我会安排白秋影与你保持联系。”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白秋影拘谨的声音:“林……林老师好!” 林薇博士离开后,赵瑾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她突然猛地抱住了启凡,泪水再次涌出,声音哽咽:“启凡,两年……是真的吗?” 启凡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平静却坚定:“姐,别担心,”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即便命运扼住我的咽喉,它也无法让我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