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想让我弃医从艺

第15章

“我听说你会画画。”任桂桂冷不丁说到这句话，接着表示想看看。 秋岚怔了下，很快明白是姥姥……她竟然把我的画给陌生人看！秋岚脸发烫。他都能脑补出那位老人家怎么跟人炫耀的。 “等我找找……” 秋岚翻看自己手机相册，看到几张白花花的大腿图，才想到自己可以说手机上没有啊啊啊—— “我手机上……比较少。” 我真……不会撒谎。秋岚在心里骂着自己，临时建了个新相册，把几张比较正常的、自己也觉得满意的画，移进去。 “好看。好棒啊。” 任桂桂惊叹这些画跟自己收藏的壁纸们有的一拼。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人画画是真不错，而不是画了几张线条都抖得歪歪扭扭的粗糙临摹就说自己会画画。衣服皱褶，人的比例是怎么掌握的？眼睛大小不一却并没有觉得奇怪是因为透视原理。她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不少：“好羡慕会画画的人。” “没什么……这不难……”秋岚实话实说。不是多看多练有感觉脑海里有画面就能画出来吗？他不懂为什么总有人觉得画画好厉害。是礼貌性的称赞吧？ 任桂桂很羡慕有一技之长的人，叹口气：“如果我画这么好，我就不做老师了。” 任桂桂把手机还给秋岚。秋岚见她唇角挂着苦笑，问：“你不想做老师？” “嗯。我其实……从小就不喜欢做老师。因为我见过很多次，我们老师怎么被班里调皮的男生欺负。但是……”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这叫什么？墨菲定律吗？成绩不够，阴差阳错上了现在的专业。我努力洗脑当老师不错，努力让我喜欢它，但当我真去实习……我发现，我真的不喜欢。我不喜欢热闹的环境。是生理上的不行。太吵的话我会觉得头晕。可是我的专业太局限了……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能干什么。去参加招聘会，人家都笑着问你这么好的专业为什么不干，每个人都说你这个专业这么好……”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这几个小时内，她说话最多的一次。她无视身边的人是谁，不受控制般地不停倾诉，像是特别想求得认同感，好像要用大量的语言才能让自己痛苦减轻。 我怎么想起我那位初中同桌了？秋岚无语。看来真的有很多人不喜欢自己本专业……该不会她等会儿也要说“帮我看看”吧？要问也是问学心理的吧！求你们去医院……我是来相亲不是来“上班”啊。秋岚边想，边说道：“我也差不多，都说医生稳定什么……” “啊，说起来咱们俩的职业都是长辈们最喜欢的。”任桂桂笑起来，掰着手指道，“老师、医生、警察……还有公务员。相亲也是这几种互相配。哈哈……” “……反正选专业的时候，都什么都不懂。”秋岚说，“你这样很正常。有的人就是不适合某个专业……强扭的瓜不甜。” “你也不想当医生吗？” “……还好。不喜欢也不讨厌。” “啊……我同学也是，不喜欢也不讨厌。这样其实挺好的，总比讨厌要好。”任桂桂又叹口气，说，“我实在受不了所有人都说你这个专业很好。我觉得是我自己太矫情……就是因为知道大概率是礼貌用语所以受不了。我也要礼貌地一直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都影响到生理健康了，我看你这样下去心理健康也该受影响。”秋岚说，“不想做就不做。去找其他爱好。你不是还没毕业？你还有时间，等毕业后再后悔更不知所措。” 可是我找不到什么可以发展为职业的爱好。任桂桂心想，开口明显还要说什么，但感觉没办法很好地表达出来，又闭上嘴。 秋岚：“……散散心吧。” 两人进入一家商场，一层一层地逛。任桂桂的心情逐渐明朗，秋岚的腿快走断。坐在长椅上歇息时，任桂桂对他说，刚才跟他聊的，希望他回去不要告诉家长。 “不要告诉别人。”她说，“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今天的事。” 秋岚答应了一声，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说实话。”任桂桂说，“你也是被迫来相亲吧？” 秋岚惊，本要扯谎说“不”，却注意到她话中的“也”。 秋岚：“……你也是？” 任桂桂：“嗯。” 哦……都不是主动……不过那又怎么了？秋岚琢磨她的意思。被迫……不是自愿来的……是在抱怨吗？“你也是”？也就是看出我……我看起来很不情愿？因为我表现得很差劲？“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今天的事”……没错，她对今天很不满意……她是在给我差评！ 秋岚全身僵硬，一背冷汗：“呃……抱歉……我是第一次相亲……” “我也是第一次。”你道歉干嘛啊？任桂桂边想边说，“我是不想谈恋爱的。” 秋岚：“……” 我已经让她失望到不想谈恋爱了？！ 秋光那句“像哥哥这样的人不可能找到女朋友的”，在秋岚头脑中回响。秋岚感到胸口疼，胃疼起来。 任桂桂：“所以，不好意思了……” 秋岚捂着胸口：“没事……我明白……那我们接下来……” 任桂桂：“我们来对下回去后的说辞吧。就说‘很好，但不合适’？嗯……但她们可能会说‘只这一次能看出什么，再来几次’……还要继续应付几次吗？” 她思索起来。秋岚胃疼稍微缓轻，又感觉出有视线在看自己。 第24章 秋岚很不爽。 秋岚扭头四处看。是谁？是店员？与在饭店感受到的是同一个吗？竟然一直在跟踪？商场人来人往，店铺商品到处是遮挡物，太难找了。 “啊。” 任桂桂看了下自己的包内，叫了一声。秋岚看向她。 “我这里竟然还有游戏币。是上次来这里剩下的吧。”她扭头看秋岚，笑说，“把这些用完再回去吧。” 秋岚跟着她走进电玩城，心想如果是被跟踪，那不妙啊，要把她直接送进家里才行……那样的话岂不是很可能碰见她家长？！如果那个人跟踪的是她，并是长期的，就更糟糕了。还是告诉她吧。 秋岚对任桂桂说有人在看他们，可能是跟踪。她愣了愣，然后笑了：“哦，可能是她吧……” “她？” 这姑娘好像知道什么。是她认识的人？难道是她故意叫人来跟踪？ “等我一下。”任桂桂拿出手机，往前快走，“你不要偷看啊。” 我才不会偷看。 秋岚更确定自己的猜想，在后面慢腾腾跟她。跳舞机那边正热闹着，声响震耳欲聋。秋岚看着那灵活舞动的身姿，想起上次和高一程……等下，这流程也跟上次挺像，除了把吃饭放到第一步了……不不不，我相个亲怎么还想起他了，又不是没跟别的朋友吃过饭看过电影玩过游戏。秋岚摇头快走，结果撞上一个人。 这冲劲儿，仿佛对方是故意撞来的。秋岚站稳道歉，看到对方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她瞪着他，眼神充满敌意。这目光。这感觉。秋岚意识到什么，情绪没来由地激动起来。 “你说你不想相亲，不想谈？”她先开口，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撩她？” 这儿是电玩城里相对来说比较静的地方。秋岚直视着她：“你，是你一直在看我？……等下我撩谁了？我哪儿撩她了！” “冰冰！” 任桂桂走过来，叫道。马尾女孩立刻闪到她身旁。 “果然是你。你竟然真的一直跟着……啊不好意思。”任桂桂看到秋岚脸色难看，向他解释道，“我有跟她说今天相亲的事。她不放心我，就一直偷偷陪我……” “任桂桂我跟你说，”冰冰转头看向任桂桂，手抓住她的肩膀，“戴眼镜的男人都不可靠。” ……啊？ 秋岚抱臂盯着她：“现在几乎人人都配眼镜。你这话是不是要跟广大推动社会进步的人道歉？” 冰冰仍是对着任桂桂说话：“靠谱的话怎么可能不好好保护眼睛。” 秋岚：“遗传的呢？眼科医生都还戴眼镜呢。” 冰冰：“你如果跟他在一起，说不定以后你们的孩子也会近视。” 秋岚：“……大姐你想太远了吧！” 冰冰瞅了他一眼：“你看，一把年纪了，还喊我大姐……” “我才十九岁好吗！您难道未成年？” 秋岚火气开始往上窜。任桂桂赶紧跟他道歉，责怪冰冰叫她别再说话，然后走到秋岚面前，又道歉。她本来就觉得请朋友陪自己，没告诉对方，这样不太好。 “……反正都是应付家长。”秋岚眼睛看向一边，“没什么。” 早知道我也叫朋友来……不不不，我才不想让别人来看我相亲！秋岚拽自己的发尾，暗骂自己怎么又想起某人。那鬼家伙不打招呼说走就走现在正快快乐乐地旅游呢！ 任桂桂努力缓和气氛，拉着他们一起去玩电玩。娃娃机前，秋岚随便一操作，居然走运地抓住娃娃并丢入了洞内。 他弯腰拿出娃娃，递给任桂桂。冰冰叫：“你看！又撩！” 秋岚：“……夹个娃娃也算撩吗！” 冰冰也要来夹。游戏币，在娃娃机这里给用光了。 出商场分别。有冰冰在，秋岚起码放心一些了。再次对一下说辞，秋岚送她俩坐上出租车，挥手道别。 秋岚看着出租车卷尘而去，喘口气。最后只顾跟那个姑娘生气，绅士形象全破功了。算了，反正今天本来就挺失败的。 秋岚掏出手机，查了下附近的地铁站，往导航指定的方向走；打开QQ，看到高一程在问他头像的事。秋岚精疲力竭地敲字回他。 Glory：……你等我啊、、我又不是变魔术都是挤时间画画。 高一程接着又问中午吃饭时，那通电话的事。 Glory：……你还记得？ Glory：……没什么、、 橙子：你想我了？ Glory：呸。你想多了。 秋岚心想：他不会刨根问底吧？这家伙是不知道答案就睡不着的人吗？干脆告诉他，我以为你在我相亲那儿……呸。我才不说。这不是整得我好像相个亲还想着他！ 橙子：你什么时候去相亲？ 秋岚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天相亲。 Glory：你求我啊。我就告诉你、 橙子：求你。 橙子发了张猫咪打滚卖萌图。 秋岚笑喷。这家伙真是。 Glory：你这么想知道我啥时候相亲？ Glory：你该不会暗恋我？ 这句消息不过脑地发出去后，秋岚站在路口，盯着它看了十几秒，忽然心跳不规律起来，呼吸急促。有种不好的预感，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好。 秋岚手指颤抖着想撤回，但又觉得高一程已经看到，被他看到再撤回岂不是更显得奇怪。高一程为什么还没回？没回正好，要趁他还没回，赶紧—— Glory：我今天相亲了。 橙子：哦，怎样？ Glory：挺好的姑娘。 Glory：跟我一样都是应付家人的。 Glory：应该不会成。 橙子：嗯。 秋岚松口气，定下神细看这段聊天记录，又觉得别扭：这“嗯”怎么有种老板听完汇报的感觉？我干嘛这么老实跟他说。 秋岚越看心里越不爽，故意再给他发条消息。 Glory：跟漂亮温柔的姑娘玩了一天，总得来说今天还挺开心的。 橙子：开心就好。 秋岚：“……” 怎么感觉还是有些不爽？ 秋岚攥紧拳头，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受感。 第25章 秋家三兄弟的白日梦。 小甜甜：九月了。 小甜甜：好羡慕开学的学生。我也想上课。 Glory：……学生还羡慕你月薪过万呢、 小甜甜：我已经一个月没放过假了，半个月都是零点才到家。 小甜甜：不过岚岚加上你画画的时间你好像跟我差不多？ Glory：……而且还喝着西北风、 小甜甜：岚岚快辞职专职画画吧。 Glory：……辞职你替我交社保？ 小甜甜：岚岚你来北京我可以请你喝水。 Glory：……喝你妹的水啊爷要吃北京烤鸭！！！ 一周后，秋岚收到小甜甜寄来的北京烤鸭，说是给秋光、秋月的生日礼物。 “鸭！鸭！鸭！”这一天是周五。晚上，秋光兴奋地叫个不停。秋岚让他们写完周末作业，才准吃鸭。秋光反驳说“这是给我们的礼物”、“不吃饱怎么写作业”。秋月看秋岚在低头用手机打字，心想哥哥也许是在跟甜甜姐姐道谢吧。甜甜姐姐和哥哥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她对自己和秋光也很好。如果哥哥有女朋友，对象是甜甜姐姐的话，秋月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接受的。哥哥看起来，跟她在一起也很开心。 见秋岚不理自己，秋光“嘎嘎嘎嘎”学鸭子叫个不停，秋岚吼了他一句“吵死了”，然后开始跟他们班主任一样，跟他们说“六年级啦”“要小升初啦”“成绩”“学习”“考试”……赶他们去餐桌旁写作业。 秋岚坐他们旁边，边监督他们，边刷微博。他刷到一张画，手指停下。 流星大大更新了。画中是一个手持钢笔的男性角色，正面上半身，头发凌乱，背光暗调，只有眸中有淡金色的亮光，前后身都是飞腾起的纸张，上面用歪歪斜斜的线条表示文字。 凌厉的气场，动态感十足。秋岚抬起眼镜揉揉眼。那些纸张，居然似乎还有裸眼3D的效果。 “为什么只填一个字母的时候它给的空这么大，要填很长的一段话的时候给的空这么小……” 秋光写着练习册嘟囔着。秋岚习惯性地保存喜欢的插画师的作品。点开“魔术师流星”的微博主页，秋岚看到他的简介是“商业合作请私信或联系……” 对于这种自由插画师来说，发动态是经营，发作品相当于超市试吃，账号就是个人公司，是招牌。 秋岚看他的相册。他上次发布的画作，是一张戴着耳机唱歌的少女。耳机的连接线伸展向各方，仿佛这张画里的空间是无边无际的，人与歌声都是自由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