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主的躺平日常

第1章这个徒弟好像误会了什么

  陆闲今天也很绝望。   他只不过是例行下山,去五十里外的青石镇用最后三块下品灵石换了一袋糙米、半斤粗盐,顺便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烧饼当午餐。回来的路上,在山脚小溪旁歇脚时,看见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少年。   本着“修真界死人很正常但死在我家门口不吉利”以及“万一他身上有值钱东西”的朴素想法,陆闲凑过去看了看。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剑眉星目,哪怕昏迷中也透着一股锐气。衣服破破烂烂,但料子极好,绣着暗银色云纹。身边还插着一柄剑——剑身布满裂纹,但依旧散发着让陆闲头皮发麻的锋锐之气。   “惹不起惹不起。”陆闲缩了缩脖子,准备绕道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了。   那少年嘴唇干裂,气息微弱,胸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汩汩渗着黑血。更让陆闲心惊的是,少年体内似乎有一股极暴烈的力量在横冲直撞,随时可能爆开。   “这要是炸了,不会波及到我的小破庙吧……”陆闲忧心忡忡地想。   他的“闲云宗”,其实就是半山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三间漏雨的瓦房,一圈快要倒塌的篱笆。那是三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修真世界后,唯一找到的、无主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作为一个穿越者,陆闲毫无雄心壮志。前世卷够了,这辈子他就想安安稳稳当条咸鱼。偏偏这个世界实力为尊,炼气三层在外门弟子中都算垫底,他这三年过得战战兢兢,勉强靠着前世一点中药知识和谨慎性格,采些普通草药换灵石,维持着饿不死的状态。   陆闲蹲下来,犹豫再三,还是从怀里掏出刚买的烧饼,掰了一小块,蘸了点溪水,塞进少年嘴里。   “吃吧吃吧,吃完赶紧走,别死在我这儿。”他嘀咕着。   烧饼刚入口,少年的喉结就动了动。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锐利,如同尚未出鞘的宝剑,眼底深处却隐约盘旋着一缕不祥的黑气。他直勾勾地盯着陆闲,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震惊,再转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明悟。   陆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一声:“那个……你醒了就好,我路过,这就走——”   话没说完,少年“噗通”一声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溪边的鹅卵石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一气呵成,石头上都出现了浅浅的凹痕。   陆闲吓得往后一跳:“你、你干嘛?!”   少年抬起头,额上一片通红,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弟子林惊羽,拜见师尊!多谢师尊以无上道法点化,助弟子镇压心魔,脱离险境!”   陆闲:“???”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没错啊,还是那条小溪,远处是自己熟悉的小破山。又看了看自己——粗布衣服,炼气三层的微薄灵气,怀里还揣着半袋糙米。   “那个……少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陆闲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一个路过的,看你晕倒了,给你喂了点饼渣……”   林惊羽却更加激动:“师尊果然是在游戏人间,以凡躯示人!但方才师尊递饼之时,那‘返璞归真’的手法,那‘大道至简’的姿态,岂是寻常炼气修士所能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弟子修剑十三载,三岁握剑,七岁筑基,十二岁结丹,自以为剑道天赋绝世。却因求剑过锐,心生执念,剑心蒙尘,滋生心魔。此次下山历练,心魔爆发,险些自毁经脉而亡!”   “昏迷之际,弟子只觉置身无边黑暗,剑气反噬,痛不欲生。然而师尊赐下那一口‘道饼’,看似平凡,实则内蕴‘无为之道’的真意!饼渣入喉,化作涓涓细流,竟直接抚平了弟子体内暴走的剑气,更将那一缕心魔暂时镇压!”   林惊羽越说眼睛越亮:“此等手段,非返虚期以上的大能不可为!师尊故意显露炼气修为,定是为了考验弟子眼力,看弟子能否识破表象,直指本真!”   陆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烧饼——就是镇东头老王头做的普通烧饼,两个铜板一个,偶尔还会烤糊。   又看看林惊羽体内——嗯,那股暴烈的力量好像确实平息了不少,伤口渗出的血也渐渐变红,黑气淡去。   但这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顺手喂了口饼啊!   “不是,你听我说——”   “弟子明白!”林惊羽突然打断,神色肃穆,“师尊定是想说:道不可轻传,缘不可强求。但弟子既已得师尊点化,便是与师尊有缘!此乃天意!还请师尊收留弟子,弟子愿追随师尊修行无上剑道,侍奉左右,绝无二心!”   说着又要磕头。   陆闲赶紧拦住:“停停停!你先起来!”   他头疼极了。收徒?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都吃不饱,再养一个人?而且看这少年的样子,明显是惹了大麻烦的,那伤口可不是自己摔的。   但如果不收……   陆闲瞄了眼林惊羽身边那柄裂纹长剑。虽然快碎了,但绝对是把好剑,这少年全盛时期的修为恐怕至少是金丹期。金丹期啊!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者就是青石镇护卫队的筑基队长。   这样一个人,如果恼羞成怒……   陆闲打了个寒颤,挤出笑容:“那个……林惊羽是吧?你看,我住的地方特别破,就一个漏雨的小庙,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跟着我,会饿死的。”   林惊羽却笑了,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师尊又在考验弟子了。修行之人,岂会在意身外之物?陋室何妨?粗茶淡饭何妨?弟子三岁便能在冰天雪地中练剑七日七夜,餐风饮露。能跟随师尊修行,便是睡在荒郊野岭,弟子也甘之如饴!”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而且,弟子可以保护师尊!虽然弟子如今修为跌落至筑基初期,心魔未除,但寻常宵小,弟子一剑便可斩之!”   陆闲:“……”   他现在确定了,这少年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但问题是,他打不过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筑基剑修。   算了,先带回去,等他伤好了、清醒了,再让他走吧。   陆闲叹了口气,认命般摆摆手:“行吧行吧,你先跟我回去。不过说好了,等你伤好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别赖着我。”   林惊羽大喜:“多谢师尊收留!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还是郑重地捡起那柄裂纹长剑,背在身后。又看到陆闲怀里那袋糙米,立刻伸手:“师尊,让弟子来拿吧。”   “不用不用——”   “师尊!”林惊羽神色严肃,“有事弟子服其劳,此乃天经地义!岂能让师尊亲自负重?”   陆闲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愣愣地把米袋递过去。   林惊羽单手接过二十斤的米袋,如同无物,另一只手还想去扶陆闲:“师尊,路滑,弟子扶您。”   “我真不用……”   “师尊,请给弟子一个尽孝的机会!”   陆闲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让他虚扶着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路上,林惊羽时不时用狂热而敬畏的眼神偷瞄陆闲,每次陆闲看回去,他就立刻低头,一副“弟子失礼了”的表情。   陆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那个……你刚才说,你十二岁就结丹了?”   “是。”林惊羽恭敬答道,“弟子乃‘天生剑骨’,修行剑道一日千里。但也因此,剑心过于纯粹锐利,易折易污。结丹之后,执念愈深,终成心魔。此次若非师尊点化,弟子恐已身死道消。”   天生剑骨?   陆闲心里嘀咕。他隐约在某个地摊买的《修真界常识大全》里看到过这个词,说是千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但好像有什么缺陷……   “那你之前有师父吗?”陆闲又问。   林惊羽神色一暗:“弟子出身东域林氏,家族曾为弟子延请过十七位剑道名师。但他们……都只教弟子如何更快、更锐、更强,无人告诉弟子,剑修也需要‘停下’。”   他看向陆闲,眼中再次燃起光芒:“直到遇见师尊!师尊赐饼时那随性自然的姿态,那毫不刻意的举动,恰恰暗合了弟子苦求不得的‘道法自然’之境!那一刻弟子便知,您才是弟子真正的师尊!”   陆闲:“……”   他真的只是饿了想吃饼,顺便分你一点啊!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半山腰。   看着眼前歪歪斜斜的篱笆、屋顶长草的破庙,以及门楣上那块字迹模糊的“闲云宗”木牌,陆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就是这儿了。很破,对吧?”   他期待地看着林惊羽,希望这少年能幡然醒悟,意识到跟了个穷光蛋师父,然后主动告辞。   林惊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那座破庙,眼睛越瞪越大,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师、师尊……”林惊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难道是……”   陆闲心里一咯噔:完了,他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被骗了?要发火了?   却见林惊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浮现出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表情:“弟子明白了……这看似破败的庙宇,实则暗合‘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无上真意!每一处破损,每一片残瓦,都蕴含着岁月沉淀的道韵!师尊在此隐居修行,正是为了体悟‘由盛而衰,由衰而生’的天地轮回之理!”   他猛地转向陆闲,深深一拜:“弟子愚钝,险些被表象所惑!多谢师尊再次点化!”   陆闲:“……你高兴就好。”   他麻木地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进小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左边是他开垦的一小片菜地,种着些蔫了吧唧的青菜;右边堆着些柴火;正面是三间瓦房,中间那间是“正殿”,供奉的土地像早就没了,现在摆着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椅子;左边是他的卧室,右边是厨房。   林惊羽跟进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看一处,眼中的明悟就多一分。   “师尊,这杂草看似凌乱,实则暗含某种自然韵律……”   “师尊,这菜地布局,莫非是某种失传的聚灵阵法?”   “师尊,这柴火堆放的方位……妙啊!暗合星辰运转之轨迹!”   陆闲终于忍不住了:“那就是我随便堆的!”   林惊羽浑身一震,呆立当场。   几秒后,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随、随便堆的……原来如此!‘随便’二字,才是最高境界!无刻意、无造作、无心而为,恰是道之真谛!师尊,弟子悟了!”   陆闲捂住额头,觉得脑仁疼。   “你先住右边那间空房吧,虽然漏雨,但总比睡外面强。”他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我去做饭。”   “岂敢让师尊亲自下厨!”林惊羽立刻道,“弟子来!”   “你会做饭?”   林惊羽愣了愣,老实摇头:“不会。但弟子可以学!”   陆闲看着他诚恳的表情,以及身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终于良心发现:“算了,你伤还没好,先去休息吧。今晚吃面条,我很快就好。”   他钻进厨房,生火,烧水,从缸里舀出最后一点面粉,和面,擀面。   屋外,林惊羽却没有休息。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厨房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平凡至极的揉面声、切菜声,眼中满是感动。   “师尊……竟然亲自为弟子下厨。”他喃喃道,“此等恩情,弟子何以为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默默打扫院子。   没有用灵力,就那样一株一株地拔草,一块一块地捡起碎石,动作认真而虔诚。每拔一株草,他都仿佛在体悟什么;每捡一块石头,他都若有所思。   厨房里,陆闲一边下面条一边往外瞥,看见林惊羽在干活,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好歹能帮忙干点活……等他伤好了,再劝他走吧。”   面条出锅,清水煮面,加了点盐和院子里摘的野菜,连滴油都没有。   两人坐在正殿的破桌子旁,一人一碗。   林惊羽双手接过碗,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他先小心地喝了一口汤,闭目品味良久,才郑重道:“师尊,这面汤看似清淡,实则……返璞归真,大道至简。弟子服了。”   陆闲已经懒得解释了,埋头吃面。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陆闲给了林惊羽一套自己的旧衣服(虽然补丁叠补丁),又找了点之前采的、最普通的止血草药,捣碎了让他敷在伤口上。   “谢谢师尊!”林惊羽感动得眼眶发红。   夜里,陆闲躺在自己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魔幻了。一个疑似金丹期的剑道天才,非认他一个炼气三层当师父,还脑补出一堆“大道真意”。   “难道我身上真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王霸之气’?”陆闲举起手,在黑暗里看了看。   还是那只手,瘦削,没什么力气,掌心还有今天搬米袋留下的红印。   “算了,不想了。明天去山里多采点药,多个人吃饭,开销更大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林惊羽盘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并没有睡。   他正在运转功法,检查体内状况。这一检查,他更震惊了。   那道几乎要了他命的剑伤,敷上师尊给的草药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表面愈合,是连深层的经脉损伤都在修复!   而那缕纠缠他多日、连家族长老都束手无策的心魔黑气,此刻竟龟缩在识海角落,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这到底是什么草药?”林惊羽看着伤口上那团黑乎乎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药泥,“不,重点不是草药,是师尊!师尊赐下的东西,哪怕是最普通的草药,也蕴含无上道韵!”   他望向陆闲房间的方向,眼中满是崇敬。   “师尊表面炼气三层,实则是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他收留我,定是看到了我的剑道潜力,也看到了我的心魔之危。这是师尊给我的机缘,也是考验!”   林惊羽握紧拳头,暗暗发誓:“我定要努力修行,不负师尊期望!还要保护好师尊,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师尊的清修!”   他想了想,又轻声自语:“不过师尊既然以凡躯示人,想必不愿暴露身份。在外人面前,我需配合师尊,将他当作普通炼气修士……嗯,我懂了,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这一夜,林惊羽在虔诚的脑补中坚定了信念。   而一墙之隔,陆闲在睡梦中嘟囔:“烧饼……涨价了……两个铜板一个……抢钱啊……”   窗外,月色如水。   山脚下,一个背着药篓、穿着朴素红衣的女子,正仰头望着半山腰那一点微弱的灯火。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面容清丽,但脸色苍白,眉宇间缠绕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与疲惫。更奇异的是,她的双眼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极其细微的、仿佛星辰流转般的碎光。   女子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龟甲,龟甲上裂纹密布,构成一个模糊的卦象。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但那一线生机,指向此处。”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闲云宗……好名字。闲云野鹤,不问世事,正是避劫之所。”   她望着那破败的山门轮廓,眼中却浮现出一丝希望。   “师父……不,这一世,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她摇摇头,将那声下意识的称呼咽了回去,“但卦象显示,此地是我唯一的生路。那人……或许能帮我避开死劫。”   女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药篓,开始沿着山路向上走。   她的脚步很轻,很稳,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每走几步,她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反噬又加重了……”她苦笑着抹去汗水,“必须尽快找到落脚处,否则……”   她咬咬牙,继续向上。   而此刻,破庙正殿的房梁上,一只巴掌大的、木头雕刻的小鸟,眼珠忽然“咔哒”转动了一下,望向山道方向。   小鸟体内,极其精密的齿轮结构开始无声运转。   它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落满灰尘的木雕装饰。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这座名为“闲云宗”的破落小宗门,在这个平凡的夜晚,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弟子。   而第二个“麻烦”,正在上山路上。   陆闲的咸鱼生活,从今天起,正式宣告终结。   虽然他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并且在梦里正为了一个涨价的烧饼,和摊主老王头激烈地讨价还价。   “一文钱!就便宜一文钱行不行?”   睡梦中,他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