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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的自白:关于她们与孩子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   你们问,为什么我会和李教授在一起,却也没放下詹尼佛。   你们说,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同情,更不配被称作英雄。   你们说,如果是战前,按照联邦法律,我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婚。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是要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废土,这,就是核战争留给我们的世界。   一切秩序都碎成了渣滓,而我只是一个在废墟中,试图留下点什么的人。   詹尼佛是我在最初逃难时救下的女孩。   她不是女战士,也不是科学家。她只是一位护士,一个普通人,   她陪我走过了第一个冬天,我们一起熬药、分粮、挖地窖,她洗衣服、我守夜。   那时候,我们谁都以为自己不会活过来。   我们曾经分吃一个过期的罐头,开玩笑说这就是我们的结婚蛋糕。   后来,我离开了避难所。   我以为她死了。她也以为我死了。   废土上,人是随时可能会死的。   于是我们各自走向了别的路,也各自成了别人的拯救者。   李教授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像一座发电站,照亮整个实验室,也照亮我这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野狗。   她骄傲、冷静、理性、不可一世。她是我不配拥有的文明遗民。   但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我一杯温水,教我打针,信任我守住一整座疫苗车间。   我们没来得及谈情说爱。   我们是在战壕里、在火药味中、在亡者名单上,写下彼此的名字。   后来我们有了孩子。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愿意彼此托付生命的人,早晚会把命交缠在一起。   然后詹尼佛回来了,肚子里带着我女儿回来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开心的说:“我还活着。”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能让她和孩子住下,给她们干净的水、新鲜的饭菜、温暖的床铺和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公寓。   我没法让她回到我心里。那里已经挤满了太多牺牲和血债。   但我给她我能给的全部。那是另一种爱。   你说我渣?   我承认。   我没有在她们之间切得清楚,没有等一段关系死透再开启另一段。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每天可能死在巷子里的废土军人。   在你们熟睡的城市,我的过去已经是罪。   但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只是活下来的人。   如果你问我后悔吗?   我不后悔爱她们。   我只后悔这个世界,逼着我们每一个人,把感情活成泥沙俱下的废墟。   我曾是一个平静生活的银行保安员。   现在我是一个手上有血、背后有债、怀里有孩子的男人。   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希望你能看见:我尽力让她们都活下来了。尽力了。   很多人看着现在的我——   说我是个乱七八糟的男人,说我对不起她们,说我配不上“希望”这两个字。   但我要告诉你们:   不是我不愿意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伴侣,   是这个世界,压根没打算给我那个机会。   我曾经是的。你们不知道,那时我住在阳光公寓,每天早上给琳做早餐,送艾米上学,晚上回来给诺亚讲恐龙的故事。   核战前半年,我开始挖掘地下掩体——不是因为我疯了,是因为我预见到了什么会来。   我亲手打了每一颗铆钉,调了滤水系统,改了能量调度图。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求一件事:   让我把他们一家人安全地、完整地带过那个时代。   我做到了。   战争爆发那一刻,我们在地下室里。没有死,没有病,没有暴乱。   我把家人都保护好了。   如果琳没有出去……如果她没因为诺亚发烧想去找退烧药——   一切原本可以继续。   我们原本只要等,只要多等两年,地面会恢复秩序,新加州共和国的旗帜会重新插上塔楼,我们就可以举家走出去。   重新登记身份,领回市民卡,买房、工作、考学。   但废土不是这么安排的。   废土不是等待,它是吞噬。   它夺走了琳,逼得我穿上防护服走出掩体,拿起枪,拿起刀,学会杀人、学会撒谎、学会怎么活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什么是“好丈夫”,什么是“家庭”,就只是一种回忆了。   你们说我是渣,说我伤害了詹妮佛、对不起李教授。   但你们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婚姻法,没有民政局,没有牧师,没有证书。   没有法律赋予你“夫妻”这个身份。一切的关系,都是靠两个人自己认定的。   在这种世界里,只有一个事实不可辩驳:   谁给谁生了孩子,谁愿意为这个孩子负责,谁就是“配偶”——仅此而已。   李教授怀孕,是我亲手捧着她给我的验孕棒,看到上面的两条红线以后,明白过来的。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该收手了。   我去找詹妮佛,告诉她实情,告诉她我要对李教授负责。   我以为我做得对。我以为故事就此结束。   我没想到,她已经怀孕了。   不是因为我不负责任,不是因为我轻佻,而是这个世界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你们想让我成为“唯一爱一人”的典范,但我已经不是生活在有典范可循的文明里了。   典范已经不存在了,你又如何遵循它?   我活在的是一个每个人都只能用昨天的伤口缝合今天的关系、用死亡的边缘逼出爱的世界。   我没有撒谎,我只是没来得及说出来。   就像李教授也没告诉我,她其实就是老乔。   但我们都没走。我们都留下来,用自己的方式承担了这一切。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不想让孩子们在未来问我:   “你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不敢认?”   所以我说了。   现在你知道了。   如果你还能看我一眼,那是我的幸运。   如果你转身离开,我也理解。   但请你记住一句话:   我不是不想做个好人。是废土,没给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