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死死握着方向盘,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们甩不掉它们。” 前方是转弯坡,车身一阵侧倾,车胎打滑。 “我们要是继续高速,会翻的。” 布莱恩猛打方向,车尾一甩,稳稳滑入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他一脚踩死刹车,货车吱吱一声停下。“下不了车。”他说。 外面“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密,子弹蝗像雨一样撞上挡风玻璃,发出“嗒嗒嗒”的恐怖响声。它们变异了的颚像金属小锯,已经把副驾驶窗框的橡胶圈咬掉半圈,几只虫子头部扎在窗缝中,颤动着疯狂撞击。 李教授紧咬牙关:“它们会啃穿玻璃的。”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布莱恩从后座扯出一个帆布包。他抖开,露出一块老旧、织得密实的高强度军用帆布避雨罩。这是他们准备用来遮盖设备的最后一块“生命布”。布莱恩双手颤抖地拉开帆布罩,心跳几乎跳出胸腔。他咬紧牙关,提醒自己:“你不能慌,你一慌她就完了。” 然后他对李教授说:“进去。” 李教授怔了一下:“你呢?” 布莱恩冷静地说:“你先进帆布里待着,如果情况真控制不住了,我再想办法进来陪你。”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焦虑。 李教授咬着唇,眼圈泛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因为……我在乎你,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但布莱恩内心闪过一丝恐惧:“要是真死在这里,孩子们怎么办?”但他立刻压下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空气忽然安静了。窗外的虫声依旧如千针织布,可车内,却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得可怕。李教授的眼泪开始滑落。 她低声说:“你……你……太傻了。” 她忽然一把扯下身上的风衣,丢到脚边:“你脱掉外衣。” 布莱恩愣住:“什么?” “帆布不够大!”李教授红着眼睛,“要活,就要一起活。” 布莱恩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伸手解开他的战术外衣,扯了下来。 两人只穿着衬衣和内衣,终于一起钻进帆布套里。空间极小,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呼吸交织,额头抵着额头。黑暗中,他们听见外面虫子撕咬玻璃的“吱吱”声,窗沿处已经渗出细碎的裂纹。帆布内部的气息带着湿热、紧张与一种即将诀别的电流感。 “教授……”布莱恩轻声问。 “嗯?” “你喜欢我吗?” 黑暗中,李教授沉默了很久,脸贴着他,气息轻缓而颤抖。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微不可察,但坚定得像一颗种子。布莱恩忽然笑了,低低地,像是在深海里看到了一点阳光。他轻轻抱住她,帆布外是世界的末日,而帆布内,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宇宙。汗水与体温交织在一起,李教授紧紧贴在布莱恩怀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两人四目相对,静静的看着对方,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外面子弹蝗的撕咬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无数锉刀在车顶上飞舞,把橡胶、铁皮、玻璃当作盛宴。 “我们……”布莱恩低声说,喉结动了动,嗓子发干,“我们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一下,轻声问:“要不……你趁现在,说一句?说你喜欢我。” 李教授整张脸都像烧红了,犹豫半天,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我也,我也喜欢——” 话还没说完,外面的撕咬声忽然一停,瞬间消失,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撤离,留下难以置信的寂静。仿佛天神按下了“静音键”。 两人怔在帆布里,大气不敢出一口。过了几秒钟,布莱恩慢慢拉开帆布套的拉链,一缝阳光从缝隙里洒了进来,照在李教授满脸通红的侧脸上。阳光洒进车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外的蝗群不见了,只剩几处玻璃边沿残留的啃咬痕迹。 布莱恩坐起身,望向车尾窗外。只见半公里外,一只变异野鹿正蹿过林间,浑身泛着深金色的短毛,四肢强壮如牛,背脊上还长出一撮奇异的鳞甲。而原本的子弹蝗潮,正排山倒海地朝它飞扑过去。它们像改变了口味的食客,彻底放弃了车和人类,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那头看起来“明显更好吃”的猎物身上。 “……它们追的是那只鹿?”李教授惊愕。 “看来鹿肉比我们更诱人。”布莱恩坐进驾驶位,插入钥匙,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嘟囔,“这年头,连被吃的优先权都得靠竞争。” 车子重启,缓缓驶上返程小路。阳光重新穿透树林洒下来,地面上洒满金色的虫翅残骸。 布莱恩打开水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李教授,笑着说:“哎,刚才还没说完呢?你也喜欢什么?” 李教授歪着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无辜状:“嗯~~~,香辣鸡翅。” 布莱恩差点把水喷出来,咳嗽两声:“咳咳咳咳……不是!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我们刚才在帆布套里,天昏地暗、生死未卜、山盟海誓、以身相许,说的是——” 李教授眨着眼睛转过头,一脸得意又调皮地打断他:“我喜欢香辣的、孜然的、酸甜的鸡翅!乔巴卡,今天回家我要吃鸡翅!三种口味都要吃!” 布莱恩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你这人怎么。。。怎么能这样?老子命都豁出去了,天昏地暗搂着你不让你被虫咬,啊,到头来,你就告诉我个你喜欢的是香辣鸡翅?” 李教授扭动天鹅一般细长的脖子,转过脸去看着窗外,装听不见;一对匀称、平直的肩膀笑得一颤一颤;光滑、洁净的锁骨在衣领下隐约可见。 布莱恩长叹一声:“这年头真是煮熟的鸭子都能飞!合着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没戏,是吧?” 李教授笑了好半天,举起纤细、白皙的双臂在胸前跳舞一般来回摇摆,撒娇说:“不管,不管,本教授就是要吃鸡翅。香辣的、酸甜的、孜然的都要吃。欧,回家吃鸡翅喽!” 布莱恩啧了一下嘴,气呼呼的打量了李教授两遍,无奈地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上回程路,太阳打在挡风玻璃上,照得两人都微微眯起眼。车子在废土里穿行,像一颗冒着烟的子弹,在一个破碎文明的边缘,载着一点温柔,一点火光,还有一点想吃鸡翅的任性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