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九十四章 农场上的约翰

  72号吃完了香蕉,丢掉香蕉皮,发出“啪”得一声,站起来活动脖子:   “说句实话啊——你们这些人,最好的地方就是‘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老乔,不是管事,也不往上爬。只要你们不说话,就能在这地方安稳多活几年。到分蛋糕的时候……说你们导致了疫情、背景敏感、跟中国那边有关系,就能理直气壮把你们踢出去。连补一句‘对不起’都不用。”   72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布莱恩一眼,笑:“你挺好用的,真的。”他语气像在夸奖一把钳子、一把螺丝刀、一台电动洗牙机。   手术结束了,布莱恩看着72号离开,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指节的裂口,是上周修理仓库时划伤的。他不记得是怎么伤的了。就像没人记得他是怎么来的。   【与此同时,高级区】   丑胖子抱起琳向着一件豪华而阴森的卧室走去。琳伸出修长的手臂,拼命抓住了门把手。紧跟着另一根粗壮、布满纹身的手臂伸出来,拉走了她的手臂。琳终于消失在阴暗的大门后。。。   一名新来的年轻亚裔女孩正走过来,被守卫说:“快,补妆,下一场要上了。   【三大岛,谷仓】   几天后,布莱恩又一次被蒙上了眼罩。   车子一路颠簸,像是驶进某个偏远地带。风中有咸味,也混着青草、灰尘和牲畜的味道。他心里有数:这是更东边了。   这次“调岗”,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仪式感。目的地是一处封闭的农场区,四面是简易围栏,农舍与铁皮库房交错而建,远处山脚下一条干枯的溪沟蜿蜒而过。   空气里混杂着饲料发酵的酸臭和牲畜粪便的腥味,令人作呕。这座岛,是大陆东岸一片曾被人遗忘的飞地,如今却被帮派“养殖部”掌控着。   这里不像毒贩仓库那样阴冷,也没有前线废墟那样充满警戒。反而像个平静的中世纪领地——鸡鸭成群,农夫低头锄地,猪圈传来哼哼声,几个帮派成员带着武器守在坡道尽头,表情慵懒。远处隐约传来牲畜的嚎叫声,夹杂着电锯刺耳的嗡嗡声。   布莱恩的任务,是为这里的“基层成员”提供基础医疗,尤其是牙科处理。说得好听,是技术支援;说得难听,不过是个“被管制的服务工具”。   前三天来看牙的人并不多。大多数是磕了牙的打手、嘴巴肿了的老工头,甚至还有一个试图在拔牙过程中偷刀的家伙,被当场拧断了手腕。   布莱恩很快明白,这里虽远离主战区,却并不代表安全。他的枪被收走了,工具包也被检查了三遍。除了那些被“授权”的诊疗设备,他几乎寸步难行。   但也因为闲,他开始绕着农场四处走动。农田延伸到小山坡后,种着玉米、红薯、葫芦和卷心菜。南面是个小型屠宰场,空气里漂着血腥味和饲料腐烂的酸臭。北边是一排简陋的居民屋,住着为帮派打工的农户和工人。   他就是在那里,遇见了罗伯特。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倦怠却倔强的农夫。   那天傍晚,罗伯特拎着一篮破裂的鸡蛋,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你是牙医……也懂一点别的医疗,对吧?”   布莱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我儿子……约翰,他被狗咬了,已经三天发烧,说胡话。我知道我们这种人不配享受你们帮派的服务……但我能不能,求你,帮我看看他?”   布莱恩没犹豫。他习惯了伸手帮忙。罗伯特的屋子在最西边的一排旧木房,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工棚,墙体已剥落。约翰瘦瘦的,十岁左右,脸上烧得通红,嘴里念着奇怪的词,有时会突然大笑,有时会突然掐自己脖子。   布莱恩看了一眼伤口,牙痕深,明显感染。他靠触诊、观察神经反应、体温变化和眼球震颤判断——狂犬病发作初期,已经有神经系统症状。   他回到自己工具包,默默掏出那只隐藏在衣服内衬缝里的小玻璃瓶——一支高纯度、冷冻干粉形态的人源抗狂犬单抗。   那原本,是留给他自己在紧急情况下用的。外界已经基本不可能再获得这种资源。   他没有多说,找来干净酒精、烧水、高压注射器。   给约翰注射后,他坐在门外,一整晚没睡。   第二天,约翰烧退了一点。第三天,胡话少了,能完整说一句话。第五天,他甚至能坐起来,小声问:“你是医生吗?”   布莱恩只是点头。罗伯特没有哭。他只是给布莱恩送来了三只刚杀的鸡、两瓶私酿的玉米酒,还有一把自制的小刀。   “你救了我的命。”他沙哑着说,“也救了我唯一的希望。”   布莱恩把小刀拿在手里,默默收好。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刻,阳光透过猪圈围栏缝隙洒在约翰的脸上,像是在一块被忘记的土地上,重新投下了一点点人类尚存的温暖。   天气开始闷热,太阳像被油炸过,黏在天边不肯下去。   布莱恩蹲在牲畜围栏边上,擦拭着器械。旁边的猪在泥里翻滚,一边哼哼,一边蠕动着肥大的身体,尾巴像断线的电弧,不时抽一下。   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沉重脚步声,是罗伯特。   “你今天没送鸡去仓房?”   罗伯特点点头,把一袋玉米靠墙放下,擦了把汗:“约翰睡得挺好……我就没去。”   两人坐在老树荫下,腿前是一小块干裂土地和一瓶掺了果渣的酒。   布莱恩喝了一口,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六年。”罗伯特答得很快。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罗伯特直接切入主题:“这里叫‘东岛’,专门养那些高级区‘公主们’。”   罗伯特顿了一下,“简单说吧,这里的每一样好东西都优先给她们。”   布莱恩眉头动了动:“她们具体会发生什么。”   罗伯特:“她们是有编号、有权限、有‘等级卡’的那种人。平时不许碰,不许看,不许讲话,甚至你对她们走得太近,都会被警告。”   布莱恩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器械。   罗伯特继续说:“公主们每周都会有身体指标检查。胸围、腰围、臀围、体脂率、肌肉质量……都要达标。”   “所以,咱们这的蛋白质、脂肪、优质肉类,全是优先供她们的。红肉、白肉、乳清蛋白、全蛋粉、Omega-3油脂,统统第一时间送走。”   “而且不光吃。”他顿了一下,像是咬着牙才说出,“她们还得打药。”   “什么药?”   “雌性激素、孕激素、类固醇,甚至还有重组IGF、睾酮阻断剂——每天都有专人来调剂,她们吃得比我们知道得多。”   “锻炼呢?”   “当然锻炼,专人带练。你说得出名字的她们都练,俄罗斯转体、平板支撑、仰卧卷腹、哑铃推举、深蹲、臀桥、弓步走、侧臀踢……练得比模特还专业。”   两人沉默了一阵,只有鸡叫和远处电锯的嗡嗡声穿过树林。   忽然,罗伯特转头看着布莱恩,压低声音:   “你千万别去河边,尤其是晚上……那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