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外破旧高速公路】 第二天清晨,李教授亲自开车,带着布莱恩坐上那辆旧皮卡,沿着废弃的高速一路北行。直到车子行驶过好几个无人加油站、断裂的桥梁和烧毁的加油站后,布莱恩才忍不住问道:“等等……老乔不是在南边吗?” 李教授轻轻摇头,目视前方:“她从来不在南边。老乔的地盘,在安蒂奥克附近——三个三角洲大岛:Sherman、Jersey、Bethel Island。” 布莱恩怔住了。他记得自己两年半前曾在南边绕了两个月,最后一无所获。他低声道:“那我当时……完全走错了方向。” 李教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以为她会把命留在爆区边上?” 皮卡在一片河湾前停下,远处水汽氤氲,河面倒映着西下的夕阳。 两人下车,在岸边静候接应。 布莱恩望着河对岸的树林和苇草,问道:“为什么是这?这么偏僻,这么……荒凉。” 李教授站在他身边,语气低缓却笃定:“你不觉得老乔选得很聪明吗?” 她举手指了指远方:“核战期间,湾区是头号打击目标,三藩、圣何塞、奥克兰挨了三枚。沙加缅度作为州府,也中了枚核弹。老乔选的这三座岛离爆心至少六十公里,隔着运河、远离下风向,还处于三角洲湿地带。放射尘多沉进水里或被芦苇吸附,岛上地表虽然可能微污染,但三十厘米以下的土层、深井水,几乎干净。” 布莱恩安静地听着。 李教授继续道:“辐射每年递减,这地方五到十年后地面剂量估计在0.001~0.01微希沃特每小时。蔬菜落尘<1贝克/公斤,地下水基本没铯-137。她用温室、过滤水、地热供暖,再加上一圈河道作屏障……这里比你那避难所安全得多。” 布莱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低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科学家。”李教授不假思索地答。 布莱恩低头,喃喃道:“老乔……果然也是一号人物。” 两人站在河堤边,雨雾未散,水声潺潺,远处的河面反射着昏黄的天光。李教授望着对岸,语气沉静却愈发笃定:“老乔在岛上种土豆、玉米,靠这些填饱肚子;再加上岛上跑得满地的野兔和野猪,蛋白质也有了。” 她转头看了布莱恩一眼,继续说道:“但最关键的,是深井水——那才是她真正的王牌。在这个水源被轻度污染、下雨都可能带放射尘的世界里,100米以下的纯净地下水几乎是战略资源。她用它来笼络盟友,也用它威胁敌人。” 布莱恩若有所思,没说话。李教授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你看这条运河,十米到五十米宽,天然护城河。她在几个关键点上搭了可拆卸的浮桥——自己能收能放,别人想过来,难。” 她的语速不快,但话却像切开的刀锋,层层深入:“岛边湿地多芦苇,老乔在里头设了大量哨兵和狙击点——外面侦察队一靠近,就暴露;岛上人藏在芦苇后,哪怕你有热成像,也只能看见一片混乱的温度斑点。很难攻进去。” 她顿了顿,眼神在水面上停留: “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这地方离三藩六十公里,避开爆心,也避开帮派混战的地盘。看上去是躲灾,其实是低调崛起。她从没跟你们正面交手,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你不值得她花子弹。” 布莱恩沉默许久。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可那一刻,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低估了老乔。他苦笑了一下:“说得我有点怀疑,到底是你崇拜她,还是我该感谢她。” 李教授轻轻一笑:“我是科学家。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 布莱恩低头望着湍急的河水,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钦佩: “她不是土匪。她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 “是的。”李教授语气极轻,“一个活着的战略家。” 那一刻,布莱恩心里升起的不只是震撼,还有久违的危机感——这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毒贩或者地痞,而是一个真正知道如何生存、如何统治、甚至如何等待的对手。渡口上方,雾气弥漫,河面微微泛起细浪。 老乔的渡轮终于缓缓靠岸了——那是一艘涂着暗灰涂装的中型机动船,甲板改装成封闭式舱体,舰首搭着钢板跳板,像一张张开的大口。轮船还未完全停稳,就有几名大汉利落地跳上岸来。他们身形魁梧,目光凶狠,腰间挂着短枪,臂膀露出纹身,但衣着却整齐划一,制服熨帖,步伐一致,一看就不是普通混混。 布莱恩本能地后退半步,眉头轻皱。他侧头看向李教授,低声问道:“这帮人……好像和我想象中的黑帮不太一样。” 李教授语气平静地回答:“黑帮不是没有秩序,只是他们的秩序不一样。” 几名大汉稳稳落地后,没有像街头流氓那样哄笑嘶吼,而是齐齐立正,动作几乎一致。他们朝李教授不约而同地将右拳按在左胸前,做了一个奇怪却明显带着敬意的动作。 布莱恩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显然有些诧异。这些人一个个满身肌肉、身上还有未褪色的弹痕纹身,举止却像是在见某种高阶神职人员。他们并没有向布莱恩多看一眼,目光只在李教授身上短暂停留,然后默默让出一条通道。李教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是很轻地、几乎可以忽略的那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没有一句客套,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整个动作克制而简洁,仿佛她并不关心这些人是不是在尊敬她,也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尊敬。 李教授看布莱恩疑惑,补了一句,淡淡的口吻里透着一丝倦意:“这些年黑帮内斗频繁,枪伤刀伤不断。他们命悬一线时,是我一个个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他们尊敬我,是因为我救过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变好了。” 布莱恩一愣,恍然大悟。他转身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谢谢你。李教授……你送了我这么远。” 李教授沉默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有点酸涩,又有点苦意:“说好了要给我当3年助手的。现在才2年半。” 布莱恩一听,神情一紧,连忙说道:“别误会!等我找回琳……我一定会回来,把剩下那半年补上。” 李教授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轻声反问:“万一……找不回来呢?”